□谭铁安
早几天,有些时日没有联系的乡下老表打来电话:“现在疫情也缓解了,到乡下来呼吸新鲜空气,吃点土菜咯!”于是,我心飞翔,骑上山地自行车,沿着湘江风光带向北悠然徐行。
不知不觉中,过了透着氤氲水气的航电枢纽,过了铺满金色光芒的铜官窑古镇,过了几个牧铃摇曳的小垸子,一个十字路口摆在了面前,我竟不明方向。有心要用手机问下老表或让他发个位置过来,又觉得不妥,是有多久没来了?连路都找不到。
于是将山地车往旁边一立,见一位当地人,便问:“师傅,请问到旧屋冲怎么走?”旧屋冲是老表家住的地方,一个被叫了好多年的老地名,当地人一般都知道。谁知,这人望了我一眼,“旧屋冲?现在还有什么旧屋咯,没听说过这个地名。”他略为思索了下,“你是要到求富冲去吧?过了这个红绿灯路口直走一公里,左拐那条新修的柏油路直达求富冲。”我脸一红,忙说:“是的,求富冲,求富冲!
谢谢您了。”
不一会,便来到了老表住的地方——求富冲,栋栋鳞次栉比的农家小楼掩映在轻红重绿中,确实已无旧屋。于依稀的记忆中找到了老表的家,在我的一声轻唤中,老表迎了出来,“老弟来了,稀客稀客,快到屋里坐!”老表一边说一边握住了我的手。老表的手很大,温暖有力,似充满着自信。我记起早些年到他家,那一次作为在县城里上班的我伸出手准备和他相握时,他哆哆嗦嗦地在衣上擦了下才握住我的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而今一握,虽是同样的一双手,却握出了不同的滋味来。
这时候,表嫂也迎了出来,一件银灰色的风衣披在身上,手里端着个小平板,耳朵上挂着耳机,一副“老来俏”的姿态。老表见状,对表嫂说:“净出洋相,去园里多摘点新鲜菜回来,准备做饭。我到鱼池氹里抓条鱼回,顺便叫小孙孙回来呷饭!”
趁着老表准备伙食,我到他家的周边看了看。老表家与乡里周围民居一般无二,是一个独立的小庭院。房前坪边上两棵大大的柑橘树开满了白花,散发出阵阵浓郁的香气;柑橘外坪下是菜园,韭菜嫩绿、蒜薹淡黄、紫苏深红,撑起了满园春色;屋后是一片竹林,清风徐来,竹摇影动。数支春笋已经褪去了笋衣,新枝散开。一只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觅食,走近它们,没有半点怕意。
不久,一辆小汽车驶进了小院,表侄带着一家三口从镇上赶回来了,吆喝着要母亲早些开饭,说下午还要到合作社去插秧。表侄是个农机操作手,成立了一个农机合作社,现在正是忙的时候,耽误不得。老表的小孙孙则跟在我表嫂、也就是他奶奶的身后一个劲地闹腾着,还时不时缠着奶奶要表演新学的“拽步舞”。
开餐了,一碟碟精致的菜蔬端上餐桌,色香清雅。表嫂给每个人的碗里都盛上大米饭,老表对表嫂说:“少装点饭,多呷点菜!”“你过去不是每餐都要呷三大碗不?”我见老表说话,调侃道。“以前农村里是呷不饱,现在大家都是呷不消,呷多了不消化呢。如今的日子好了,生活已经达到小康,过去三碗呷一餐,现在三碗呷一天都呷不完咯!”老表感慨地说。
大家边用餐边聊天,聊着聊着,自然就聊到了过去,记起了曾经的学生年代。“那时候,我们羡慕城里人,所以发狠读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跳出农门,到城里去上班,你这个愿望实现了!”老表对我说。“现在,只怕要你进城去,你都不愿意呢!”我答。正在这时候,老表的小孙孙端着个饭碗跑了过来,我逗他说:“小孙孙,你读书了没?你长大了准备干什么咯?”“读了呢!”小孙孙答道,“我长大了要上大学,上完大学后回家来种田!”我一愣,望着他爷爷:“老表,小孙孙的志向就与我们那时候不同哟!”
“有志气!”听了小孙孙的话,老表不但不恼,反而竖起了大拇指,“快点呷饭,呷完饭和你爸爸一起去开插秧机!”“净出洋相!”表嫂将小孙孙拽过去,满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