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田田

　　文天祥，南宋著名的民族英雄，吉州庐陵人。南宋咸淳九年，文天祥曾于潭州任荆湖南路提刑一职，掌管全路司法，兼理监察。他为官清正，勤政干练，“疏决滞淹，一路无留狱”，在民间素有美名。

　　一年以后，文天祥被调任江西赣州。德祐元年，蒙古大军压境，长江上游告急，朝廷号令天下兵马勤王。文天祥捧诏痛哭，之后捐尽家资作为兵饷，召集志士，不顾朋友“何异驱群羊而搏猛虎”的劝告，从此踏上保家卫国、抵御贼寇的漫漫长路。

　　景炎三年，文天祥驻兵苦守潮阳，或感于古今局势之相通，他特拜谒了张许双庙。此庙供奉的是“双忠”张巡与许远。在唐代安史之乱中叛军所向披靡之际，张、许困守江淮屏障孤城睢阳，死拒十万叛军进逼之路，为朝廷调遣兵力争取了宝贵时间。二人粮尽弹绝被俘后，宁死不屈，以身殉国。文天祥激发于自己与“双忠”跨越时空的精神共鸣，挥笔写下一首《沁园春·题潮阳张许二公庙》，忠义刚烈之气凛然纸上：

　　为子死孝，为臣死忠，死又何妨。自光岳气分，士无全节，君臣义缺，谁负刚肠。骂贼张巡，爱君许远，留取声名万古香。后来者，无二公之操，百炼之钢。

　　人生翕歘云亡。好烈烈轰轰做一场。使当时卖国，甘心降虏，受人唾骂，安得流芳。古庙幽沉，仪容俨雅，枯木寒鸦几夕阳。邮亭下，有奸雄过此，仔细思量。

　　“为子死孝，为臣死忠，死又何妨？”起笔突兀，开篇论“死”。可见于此危难之际，死亡的阴霾已不知在文天祥心中笼罩了多久。然而，有生必有死，孟子曰：“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只要活得有意义，赴死也不必遗憾。“死又何妨”四字，慷慨达观，视死如归，浩然正气，力透纸背。“光岳气分”数句，写当时山河破碎，不见尽忠报国之人，反多贪生怕死鼠辈，真是令人齿冷。“骂贼张巡，爱君许远”，史载张巡每战则大呼骂贼，嚼齿尽碎，城破被俘，叛军问：“问君每战眦裂，嚼齿皆碎，何至此耶？”巡曰：“吾欲气吞逆贼，但力不遂耳！”之后张、许相继被害，威武不屈，千古流芳。“后来者”数句，矛头直斥当时被俘投降的南宋大臣，剖露自己以身殉国的志向。

　　“人生翕歘云亡。好烈烈轰轰做一场。”翕歘，即倏忽，如电光石火一般转瞬即逝。这两句突然笔锋一转，直写人生。人生短暂，大丈夫就要为国为民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才不枉人世间走这一场。这两句掷地可作金石声，承接上阙开篇之“死”，由“死”又写到“生”。死既无所畏惧，生又要追求什么样的人生呢？“使当时卖国”几句，假想“双忠”当时若贪生怕死，又哪有面目来面对后人呢？古庙幽沉，义容俨雅，无声地告诫后辈明忠奸之辨，慎不可失去气节。

　　此词距文天祥殉国还有七年，然字里行间词人的铮铮铁骨与报国壮志丝缕尽现，正如《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所说：“天祥平生大节照耀今古，而著作亦极雄瞻，如长江大河浩瀚无际。”《人间词话》也对此称赞道：“文文山词，风骨甚高，亦有境界。”

　　祥兴元年，文天祥在五坡岭被俘，被押至大都。他历经威逼利诱，誓死不屈。元世祖让已投降的宋恭帝出来劝降，文天祥北跪于地，泣曰：“圣驾请回！”在君降臣不降的情况下，文天祥铁骨铮铮，毫不动摇地坚持着民族气节。被囚4年后，文天祥英勇就义。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文天祥在湖南为官的时间虽然只有短短一年，但他那忠正刚烈的爱国主义精神与他的手迹一起，留在了湖湘热土。

　　1983年，在长沙孔庙旧址学宫街与红墙巷之间，发现壁嵌“廉”“节”二字石碑两块，下有“宋文天祥手书”等文字。据历史记载，全碑应为“忠孝廉节”，或感于当时国势险峻、山河岌岌可危，文天祥提笔书下此文以警时人。

　　太平盛世，清廉如水；动乱之时，气节如钢。这正是文天祥留给湖湘大地的精神与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