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文苑
留在记忆里的桃花园
发布时间:2018-06-24 编辑:湖南政协新闻网-湘声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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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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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浏阳河有九道湾。如果从上游往下游走,第七道湾的东岸就是[朗][木]梨镇。去年春节,我回老家过年,到镇上转了一圈,不禁想起老家那片消失多年的桃花园。


  我的老家就在离[朗][木]梨镇两里路的一个叫下湾塘的地方。屋场坐东朝西,背后长满树木竹子,周边是丘陵田地和溪流池塘,山清水秀,景色宜人。而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对面山坡上的桃树园。每到春天,桃花盛开,红艳艳的一大片,与黄色的油菜花、紫色的草籽花以及各种野花一起,把眼前的世界妆扮得五彩缤纷,绚丽多姿。


  有一次,我钻进桃树园里的荆棘竹丛,看到了一个鸟窝,里面有两个鸟蛋,正想去把鸟蛋取出来的时候,却见一只斑鸠不知从哪里飞到鸟窝边,警惕地守着窝里的鸟蛋。我顿时打消了念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此后,我在没人的时候,隔两天就悄悄钻进竹丛中去看鸟窝,直到两只蛋孵出幼鸟,长大飞走不见。因为怕有人去打扰它们,我把这个秘密一直守在心里,谁也没告诉。


  除了在桃树园里玩,我们还经常到对面山脚下的溪水和附近的大港里去捉鱼:用锄头挖泥巴把水堵住,再用提桶飞快地把氹里的水淘干,就能捉到一些鲫鱼、鳊鱼等小鱼小虾。拿回家清理干净,放到锅里焙干,再放点豆豉和青辣椒蒸熟,香喷喷的鲜美。


  屋场的北边,有我家的一片茶树园和一块麻地。那块麻地好像不要栽种,每年麻枝会从蔸上长出一两米高,母亲就带着我们去“打麻”:把麻的枝条从中间折断,再把麻皮用手剔出来卷成捆,拿回来泡在水捅里。之后,用卷刮刀把皮刮干净,剩下麻筋晾晒干后,就可以破成细麻线,送去织成麻布(也叫大布或夏布)做蚊帐和衣服。粗麻可以绞成粗细不同的麻绳,家里日常生活和生产用具很多时候都要用到。


  我家茶园有二十几棵茶树,每年要采三次茶。母亲和隔壁几个嫂子把鲜嫩的茶叶采回来后,先要在大锅里炒,再用手去揉搓,接着把揉搓好的茶叶均匀地撒在竹编的中间凸起的茶盆上,盖上牛皮纸或报纸,架到柴火灶上薰烤。


  薰烤茶叶要用谷糠和黄藤根。黄藤根是我们跟姑爷子去挖回来的。只有用黄藤根和谷糠烟薰出来的茶叶才有一种特别的香味。茶叶薰干冷却后,要倒到桌子上分捡,主要是分选出细茶和粗茶(老木叶),再分别装到瓷罈里。细茶用来招待客人,粗茶则泡在堡壶里自己喝。每次母亲都会把细茶包出几包,分送给隔壁邻居。我们回家,总是先从堡壶里倒一碗茶一口喝干。尤其是六月伏天,从田里扮禾插田回家,都要猛喝两碗堡壶里的茶,有时候也把泡好老木叶的堡壶带到田边地头,歇气的时候在树荫下喝两碗,才能解渴。


  夏天劳作之余,我们喜欢到牛车棚里玩。那时候,屋场背后台子上的稻田要靠牛车水上来灌溉。牛车棚圆形尖顶,像个大亭子,用稻草盖着顶棚,中间一个橄榔形大圆木柱子,伸出几根龙骨,连接沿边的圆盘齿轮,一头牛拉着圆盘齿轮转动,齿轮带着水车把水提上来流进水渠浇灌到田里。牛车棚里凉快,我们就爬到龙骨和圆盘上玩。因为怕增加重量牛拉着费力,又担心我们被圆盘压着,赶牛的王姑爷子一般都要把我们喊下来。但只要他不在,我们又会爬上去玩。跟着牛车转圈,享受着农村孩童特有的乐趣。


  热天里,我们喜欢在港塘里玩水。到大元大队的大塘小学读书,要经过屋场后面的大港。有一次学校上劳动课,我们都带着锄头去挖操坪。放学回来经过大港,我们就选了一个上面比较宽下面窄一些的地方,用锄头挖泥巴修了一道小土坝,上面就形成了一个水塘。每天放学回来,我们就先在水塘里玩一阵。港里没有玩够,我们又到屋场北边的大塘里玩。后来家里知道了,母亲给我们一顿教训。后来每天放学回家,都要在脚上划一下,如果是白色印子,就证明又去玩水了,又要挨一顿“撩刷子炒肉”(竹枝鞭子抽屁股)。


  尽管这样,我还是学会了划水(最初级简单的游泳),并能绕着大塘游几个圈。王姑爷子看到了,就告诉母亲,她也就放心不太管了。因为会划水,我还在大塘里救起过不慎落水的小姊妹。那时候我正在茶园地里挑水浇菜,忽然听到在大塘洗衣服的柳运娭毑在井塘子边上惊慌地喊“快来救人啊!”我来不及细想,飞快跑过去冲到塘里,把溺水女孩和她抱着的小孩拖上岸来。一问才晓得,是住在上湾塘郭家的女孩,抱着小孩在塘边摘花,一脚踩空掉到了塘里。救上岸后,她们家大人和听到呼救的人都围上来,都说我做了好事救了人命。母亲也说我搭帮会划水,还救了人,后来对我到塘里玩水就再也不管了。


  屋场边的桃树林有四五十棵桃树,是属于我家和王姑爷子家一起打理的。平时要施肥剪枝,桃子快成熟的时候,要用竹子沿着园子扎上篱笆围起来。因为怕有人偷摘桃子,我们白天要在园里守护;晚上就把竹铺子搬到园子里,架上蚊帐守着。即使这样,还是有人用竹篙绑着钩子,隔着竹篱笆钩摘桃子。我们发现就喊抓贼,只要吓跑了也不去追。好在过不了十来天,我们就把桃子都摘了。除了家里吃的和送给隔壁邻居的,就请利兵哥等人挑到镇上去卖了,也只是赚点买油盐的钱而已。那时候都没什么钱,生活条件也艰苦,但都过得怡然自乐。


  “文革”后期,生产队把桃树园子收了,砍掉了所有的桃树,开成旱地种棉花,之后又成了水稻田。屋场对面山坡的桃树林属于郊区,保留得长久一些。但没过几年,这片桃树林也被砍了种蔬菜。从此以后,我的老家再也看不到春天的桃花,吃不到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香甜可口的桃子。


  与消失的桃树园一样,茶园和麻地也很快被开成了水稻田,小山坡上的树木和油茶林、竹林都砍了,改成了种红薯的旱地或水田。再到后来,随着城市的扩大,原来的溪流池塘被填平,成了简易厂房和仓库。原来的绿水青山和乡村田园变成了水泥房……


  桃花园,是美好家园的记忆,也是家乡情结的寄托,如今却只能留在美好的回忆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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