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80多岁了，一年前因脑溢血一直住在医院。本来就患有老年痴呆症的母亲，现在连我这个儿子都不认得了。

给母亲清洗干净后，她躺在病床上均匀地打着呼噜，安祥地睡了。看着母亲熟睡的样子，心里很踏实，此时，许多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母亲和父亲都在乡村小学教书，但相隔很远。父亲做过几次大手术，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家中生活的担子全落在了母亲肩上。

那时，生活很苦，连填饱肚子都不容易。我们姐弟三人还没上学之前，别说吃顿肉，哪怕有顿白米饭吃，也让我们高兴不已。

母亲看着孩子们天天吃着红薯杂粮难以下咽，就变着花样做，有时烤红薯，有时煮红薯，有时蒸红薯，有时在柴火堆里烧红薯。最难吃的是大头萝卜，还有从粮站买回来的干红薯米。星期六父亲回家了，母亲就给父亲蒸一碗我们看着就眼馋的白米饭，而母亲仍然和我们一起吃红薯或者大头萝卜。

母亲除了要教书，还要照顾我们吃喝拉撒，为了让我们不饿肚子，她挤出时间在学校的房前屋后种上红薯、大头萝卜、南瓜、丝瓜等作物。放学后，母亲在菜地里劳作，我们姊妹三个就陪伴着她，直到很晚才回家……

记得有一次，弟弟高烧不退。母亲焦急万分，急忙背上弟弟，带上姐姐和我，赶着去离我们20多里外的县城医院给弟弟看病。走在那坑坑洼洼的山路上，头上火辣辣的太阳，闷热难受。走着走着，母亲突然摔倒在地，裤子扎了个洞，顿时腿上鲜血直流。母亲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揉了揉腿上的伤，对我们说：“我们要赶快走，早点去给弟弟看病。”母亲顾不得伤痛，擦一把汗水，又背着弟弟往前走，我们就流着泪跟在后面……此情此景，已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每每想起，就心疼母亲的不易。

我快7岁的时候，与姐姐随父亲上学，每周六下午，无论刮风下雨还是雷电交加，都阻挡不了妈妈对孩子的牵挂。母亲一头挑着弟弟，一头挑着红薯，翻过那一座又一座山头，走过30多里羊肠小道，来到父亲的学校。放下担子，就给我们洗衣做饭，整理卫生。次日，还要上矿山挑煤，然后做成一块块藕煤……母亲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忙碌着，从来不知疲倦，也从来没有抱怨过。她心里想着的总是一大家人，却从来没有自己。

后来，母亲在组织的关怀下，调到了离父亲较近的小学。虽说是小学，其实就是在祠堂里开设了两个班。我们家就安置在这祠堂里，硕大的老鼠经常窜来窜去，让我很害怕。那时，母亲的教学条件虽然很艰苦，校舍简陋，但丝毫不影响她对教书育人的热爱，所以才有了如今的桃李满天下。

老舍曾说过：“人，即便活到七八十岁，有母亲在，多少还可以有点孩子气，失去了慈母，就像花插在瓶子里，虽然还有色有香，但却失去了根。有母亲，是幸福的。”

小时候，是母亲用满满的爱呵护我长大，而今母亲需要我们儿女来呵护，我希望母亲能一天天好起来。如果母亲能再叫我一声，我便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肖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