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文苑
盲人阿熊
发布时间:2022-05-23 编辑:湖南政协新闻网
分享

今天是第三十二次全国助残日。两个星期前,我得知盲人阿熊到了长沙,就一直想着要去看看他。我想,今天去正好。


我没有事先告诉阿熊,想给他一个惊喜。下午5点多,我通过导航搜索到阿熊上次提供的店名,在岳麓区的一个安置小区里,七拐八绕找到了这家小店。好不容易才见缝插针把车停好,只能斜着身子紧贴着车门下了车。


一下车,我就看见阿熊坐在门店外的小凳上,虽然10年未见,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阿熊的额头、眼角蜿蜒地趴着几条很深的皱纹,头发黑白相间,稀疏了不少,在那儿怔怔出神。我走到他跟前,叫了一声“阿熊”,他倏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跺着脚搓着手,赶忙给我让坐。阿熊一直记得我的声音,哪怕10年未曾联系。阿熊比我高出一个头,身体还像以前那么壮实,鼻梁挺拔,棱角分明,透着一丝丝刚毅之气。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到他手上,一边给他点上烟一边说,你小子这个肯定戒不掉吧。他不好意思地“呵呵”两声,就“吧嗒吧嗒”抽上了。


我们在门口正聊着,老板过来问我是不是要按摩?我思索了一下,对阿熊说,干脆你给我按按肩颈吧,我这肩颈劳损得厉害,也正好可以检验一下你是长进了还是退步了,我们边按边聊,也不耽误你做事情。


不一会儿,阿熊就穿上一身白色长褂来了。阿熊的手法非常好,穴位、力度、节奏很是到位,舒服至极。我开玩笑说,自从到了长沙,就再也没有碰到过这么好的按摩师了。


阿熊今年45岁,没有上过学。年幼时,一次意外让阿熊的眼睛受了伤,成了弱视,再加上家里穷困,所以他连校门也没进过。直到28岁时,辰溪县残联首次开展盲人按摩技术培训,他才有幸被送到县城来学习按摩技术。这也是阿熊第一次离开家。


阿熊的学习非常刻苦,因为要记住全身穴位的名字,他没读过书,所以学得很是费劲。别人中午休息,他不休息,甚至有时连饭都忘记吃。我当时分管残疾人就业培训,看到阿熊如此认真,便嘱咐培训老师多关注、指导阿熊,还特地交代安排伙食的工作人员,如果阿熊没有及时吃饭,一定要把饭菜留好热着。


培训结束后,在县城盲人按摩店,阿熊的点钟在10多个技师中,总是能挤进前三。我有时间就抽空去店里看看他,空闲之余,阿熊会给我按上一会儿。我离开辰溪的这些年,阿熊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无论到哪里,他总能成为店里的中坚力量。前两年,他在县城开了一家店,受到疫情的冲击,不仅把老本亏空了,还欠下了不少外债,如今,又不得不出来打工。


阿熊说,他一辈子都感谢残联!如果不是残联,他现在可能还窝在村里出不来。前几年,他的父母先后离世,两个哥哥也分别成了家。原本他也想找个老婆,找了几年,没有人愿意跟着他,再加上看到哥哥不幸的婚姻,他决定安安心心讨生活,争取早些把债还清,趁着还算年轻,再打上几年工,就回家养老去。我听着他的打算,心里五味杂陈。我们想方设法保障了他劳动就业的权利,却无法解决他结婚生子的问题。


买单时,阿熊提前挡在了收银台前,使劲推搡着我,坚决不让我买单,哪怕我故作生气,他也无动于衷,我便只好放弃。一来他块头比我大,劲比我足,我推不过他;二来我想我应该在人前维护他的这份自尊心。


我知道他喜欢喝点酒,就从车上拎了两瓶酒给他。他乐呵得像个小孩,连连说,这个要得,这个要得。


和阿熊道别,我启动车子,收音机里传来汪峰那首《怒放的生命》。我拨通阿熊的电话,告诉他酒袋子里还放着200块钱……

罗小军

请使用微信扫一扫
请使用微信扫一扫
请使用微信扫一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