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满篇芬芳，而其中让人印象最深的香草，并不是罗勒和兰蕙，而是白芷。白芷是《楚辞》中出现次数最多的一种香草，仅在《楚辞》中就有6种名称，分别为芷、白芷、茝、药、莞和虈。其实，白芷还有不少仙气袅袅的名字，如苻蓠、泽芬、白臣等。

初从《楚辞》读到白芷时，心中微微一动。白芷对我来说，一直是仙草一般的植物，从未亲眼见过。幸好，它没有像香零草那样绝迹江湖，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植物美人。我想，我总有机会和它见面的。

后来，我在湖南中医药大学药植园内，终于见到了真正的白芷，才把现实中的白芷与文学中的白芷对应起来。北大美学教授叶朗曾说，要以审美的体验和心思灌注日常生活。而行在药植园的花香药气之中，不就是审美的生活吗？

在药植园木栅栏入口处，一丛丛伞状的白色小花，轻轻摇曳着，宛若星河中无数星星闪烁。这小花儿的花叶有点像当归和蛇床，但又有着一种洁净而脱俗的气质。于是，我心里便有了微微的期待，看标志牌这丛小花果然是白芷。它是伞形花科当归属植物，自然跟当归长得很像。

久闻其名，不期而遇，一串淡淡的欢喜如花香一般萦绕心间。伞形科出气质型的植物美人，白芷虽然是平平无奇的面容，可是它沉静温文的样子，让人见之，不免心生好感。

我不由得在心里默念，原来，这就是白芷，楚辞里出现最多的香草美人。对照《离骚草木疏》的记载细看，觉得眼前的花儿，和纸上所描述的花儿完全一样：“芷，芳香也，生下湿地，根长尺余，白色枝杆，去地五尺以上，春生叶，相婆娑，紫色，阔三指，许花白，微黄，入伏后结子，立秋后苗枯，一名泽芬。”

白芷因根为白色而得名，植株芳香，宋代被称为“香白芷”，也是强调其香气。《本草正义》称它“芳香特甚”。白芷的叶子在古代常用于沐浴，沐浴之后令人满身香气。《楚辞芳草谱》中也有记载：“楚辞以芳草比君子而言茝者最多，盖今香白芷也。出近道下湿地，可作面脂，其叶可用沐浴，故曰‘浴兰汤兮沐芳’。”

白芷的香气自然不会被人们所忽略。明代万历御医龚廷贤所著的《寿世保元》载有“透体异香丸”一方。透体异香丸又名透体气口丸，就是服用后可以使得身体和口气芬芳的药丸。即用沉香、木香、丁香、藿香、白芷、白蔻等中药材，炼蜜共膏捣丸。清晨噙化一丸，黄酒送下。这透体异香丸应该为女子所看重吧，治疗什么病症倒不在乎，重要的是让全身都散发着一缕药之沉香。

白芷不仅能让人香，还能让人美。汉代《神农本草经》里记载白芷能使人“长肌肤，润泽颜色，可作面脂”，因此白芷还可以用来作为日常美容，将白芷碾末，可作面脂，有增白滋养之功效。据说清代慈禧太后的玉容散，就是以白芷作为主药。白芷还是药食同源的植物，《养小录》中记载白芷嫩根“蜜浸，糟藏皆可”，也就是用蜂蜜浸渍或者用酒糟腌制后贮藏起来都可以。

文 | 张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