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起早去菜市场买菜，看着几捆被商家放在角落里的莲蓬，我情不自禁地驻足许久。儿时记忆深处的涟漪，就这样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我的家乡在洞庭湖畔，因先天傍湖的地理优势，家家户户都会种上一池莲。和煦的春风，轻轻吹拂在河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惹得鱼虾纷纷探头，好奇地往外张望。每天上学经过，总要驻足观望水中刚刚冒出的荷叶尖尖，盼着它快快长大。

初夏，碧绿的荷叶争先恐后地挤出水面，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荷叶照进荷塘，泛起波光粼粼的水光。摇曳的荷叶间，一枝枝清水芙蓉立于池中，随着微风轻轻荡漾，远远望去是莲的海洋。等到莲花凋谢，花蕊间像小喇叭一样的莲蓬就蓬蓬勃勃生长起来了。

儿时的乡间没有零食，自然眼馋这水嫩的莲子。我和几个小伙伴便日日蹲在岸边数着莲蓬，盼着它们快快长大。在等待的这些日日夜夜里，瞧见过清晨荷叶上晶莹剔透的露珠，瞥见过叶底畅游的小黑鱼，仔细摸过荷花里嫩黄色的花蕊，也侧耳细听过夜里池塘传来的阵阵蛙鸣……梦里，颗颗水嫩清甜的莲子把肚子塞得饱饱的。

不久后，只见巴掌大小的莲蓬上莲子已经悄悄伸出了头。岸边的莲蓬早早就被我摘光，稍远些的挑根竹竿也能捞到，实在远些的竟壮着胆子涉水去摘。外婆见状，急得在后面大喊：“英子，别急，等外公给你摘!”

就这样，外公戴着斗笠，背着竹篓，卷起裤腿，下了池塘。池塘的水不深，但淤泥厚实，刚下池，淤泥便没过了膝盖，只得缓缓挪动。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却顾不上池塘里蓬杆的刺，也顾不上夏日池塘里的闷热，穿梭于密密麻麻的荷叶蓬杆间，摘下一个个翠色饱满的莲蓬，塞满篓子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好家伙，都是嫩子，快尝尝。”顺着手背望去，只见外公长长的手臂被荷茎刮出了一道道红印，汗水早已浸湿了整个衣背。我轻轻捧起莲蓬头，剥去嫩绿色的外壳，掏出白生生的莲子，一股荷叶的清香扑鼻而来。垂涎三尺的我，很快便将这小东西下了肚。外公在一旁打趣道：“小馋猫，磕瓜子也不带你这么快的!”

长大离乡后，很难再见到新鲜的莲蓬。看着菜市场水嫩的莲子，仿佛儿时外公采摘莲蓬大汗淋漓的场景就在昨天，可是一切又那么遥远。缓过神来，思绪渐渐明晰起来，我这才发现长久以来令我难以忘怀的不是莲蓬，而是陪伴我成长并且给予我无限爱的外公外婆。

文 | 王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