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三番，我再三确认，那是千真万确的鸡鸣。

凌晨两点半，在这个城市，一个未名的角落。这一声声真实的声音，让我仿佛置身家乡。鸡鸣是时间之魂，也是黑暗之魂，让人感觉到黎明与希望的到来。雾蒙蒙的村庄，被曙光慢慢揭开新的一天，欣欣向荣。

我们有时称它为“鸡叫了”，有时也喊“天快亮了”。鸡鸣是参照物，代表着天亮了。冬天的夜晚，很冷也很长，但是听到大人们说一句“鸡叫头声了”，说明天就要亮了，便望着漆黑的窗口，等待天亮。紧接着，鸡叫第二次，再叫第三次。白天，是鸡鸣催亮的。

我们家世世代代，农耕为生。鸡鸣，几乎是时间的象征。很多孩子落地那一刻，大人们说是鸡叫头声生的，或者是鸡叫第二次的时候生的……时过境迁，鸡鸣不再是时间符号。随着年岁渐长，鸡鸣成了一面警钟，一天时间过去了，新的一天又快来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就这样被我忙忙碌碌荒废了。鸡鸣也是成长的分水岭，听着听着，小时候的我们都长大了，远走四方，熟悉的鸡鸣，很难再听到了。

这三更半夜，听到鸡鸣，恍惚之间，又觉得年少的时光回来了，又回到了自己的村庄。一路走过了那么多大街小巷，听过那么多的声音，却没有一次能够像今天的鸡鸣，让我有所思考，有所顿悟与启迪。鸡鸣成了内心深处的一种东西，是任凭岁月流逝都带不走的记忆。

村庄还是从前那么安静，城市依旧繁华，鸡鸣却有了不一样的感受。仔细听，慢慢想，鸡鸣从高亢嘹亮的气息之中收音，似张开的双臂，那是拥抱生活的姿态。

闻鸡起舞，片刻之间，热血沸腾。年少的情怀依旧，村庄依旧，鸡鸣依旧。每一次听鸡鸣，内心的触动，还在。虽然过去的岁月，过去的我，已经不复存在了，但鸡鸣与村庄永远在，不会改变。

鸡鸣仿佛是整个黑暗世界的拯救者，将无数的人从黑暗之中拯救出来。它浅浅发声，似我们梦想扬起风帆，准备乘风破浪，再到高亢嘹亮的欣喜，仿佛我们从年少的豪情万丈，一鼓作气，跨越山山海海，浪迹天涯，志在四方。还好，希望就在前头，天就要亮了。

听鸡鸣声声，看天色渐渐明亮，仿佛并未远离家乡，来日方长，未来可期。回家的路上，有一个走在异乡疲惫的身影，思念深处，心在奔赴下一场山海。

也许，很多人并不像我这样喜欢鸡鸣。鸡也是怀旧的，一如既往，亘古不变，在黎明之前欢歌。鸡鸣代表的是另一种时间，一个更原始、更古老、更有味道的时间。

文 | 彭芳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