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阳县文富市镇官山坪村杨山冲,是中国农业科学院衡阳红壤实验站所在地,也是文石林待了30余年的山窝窝。
在这里,54岁的省政协委员、红壤实验站副站长文石林研究员与泥土相伴,研究着占我国国土面积四分之一的红壤,成为孜孜不倦的红土地改造者。
留学归来再入山林
1984年,毕业于华中农业大学的20岁宁乡小伙文石林,被一辆自行车驮到了红壤实验站,从此开启了在这里做自然植被恢复长期定位实验的征程。
“每餐一人3块油豆腐”,成为文石林对实验站的深刻记忆。上世纪60年代建的青瓦土砖房,成为他的第一个“家”:不足10平方米的小房子,天花板上掉石灰块;一下雨,半边床铺都湿了,还常常需要整修。但他一住就是十多年。
刚来的时候,经常停电,站里给每个人都发了一盏煤油灯,手摇柴油机发电成为大家必备的技能。官山坪是一个小农场,而红壤站就像生产队,文石林与同事们每天早出晚归,种作物,做科研,苦中作乐。
慢慢地,一起分配来的几位大学生都选择了离开。
文石林也有机会离开。1988年,他赴澳大利亚新英格兰大学读研究生。之后面对绿卡、高薪挽留,但他坚持回到了祖国。
“当时,澳大利亚平均工资高出国内许多倍。”文石林笑着回忆,留学期间他打一天工的工资相当于国内一个月的工资。而他回国时,正好碰上红壤实验站最艰苦的时候,当时每月工资就100元左右。
国外的科研条件好,也能学到很多东西,但文石林坦言,回来对自己的科研更有好处,“实验站大多是长期实验,几十年来的土壤研究不能中断。”
半个多世纪的土壤档案
“水田里种稻谷,山坡上种柑橘,柑橘下种西瓜。”这就是文石林领衔研发的红壤立体生态模式。
红壤是一种易板结、生产力低下的酸性土壤。研究这样的土壤,要出成果和效益很不容易。祁阳是南方典型的红壤丘陵区,在此建立的中国农科院红壤实验站,是我国建立长期定位试验最早、拥有定位试验最多的农业科研实验站,承担着南方14个省(区)218万平方公里的红壤研究。
实验站的院子里,矗立着中国工程院院士刘更另的雕像。1960年,刚从苏联获得博士学位的刘更另来到这里,建起了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南方红壤农业科学实验站,也是全国最早的一个农业科学实验基地。
1975年,刘更另开始在土壤里施不同配比的肥料,几十年不间断地在同一块田里做实验,观察作物的长势和土质的变化,这叫做长期定位实验。如今,试验站里共有14个长期定位试验,30年以上的有5个。
“红壤也能种好作物,找到科学的施肥配比,就能把丘陵坡地的每一寸红土用好用足。”这是文石林坚持的理由。
目前,红壤站记录了35万个泥土数据,46万个气象数据,为南方土壤建起了一套完整的改良档案。几代人的付出,让红壤地区水稻常见的僵苗、砷中毒等疑难杂症得到攻克,取得了低产田改良、红壤丘陵区立体农业开发等一系列原创成果。
以国家需要为己任
创建于1843年的英国洛桑实验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农业研究站,它被称为现代农业科学发源地,那里的实验样土比黄金还珍贵。而把祁阳红壤实验站打造成中国版的洛桑站,是文石林等科研人员的目标。
在土壤样品库里,文石林指着9000多瓶土壤告诉湘声报记者,这是中国红壤进化的编年表,第一份土壤是1982年在长期试验田里采的。“这个样品太珍贵了,曾经有科研单位要花20万元买我们5克土,被我们拒绝了。”
目前,站里正在对采样土壤进行二维码编号,在哪里采的,哪一年采的,只要扫一扫二维码,就可以了解基本信息。
土壤改良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科研需要长期坚守。文石林的研究,始终紧跟国家的发展需要。
为了让荒沟野滩铺上绿地毯,防止水土流失,从澳大利亚回来的文石林曾在条件更差的冷水滩孟公山基地工作了5年,进行牧草引种及栽培研究。他从200多种澳大利亚牧草里,挑出适合南方红壤种植的品种,并推广牧草400多万亩,为农民增收9亿多元,极大地促进了南方红壤丘陵区牧草产业的发展。
近年来,红壤的酸化日趋严重。文石林开始了“东南丘陵区红壤酸化过程与调控原理”研究,这也成为2014年启动的国家重点基础研究项目。
“维护土壤健康是我们科研的重点。”文石林说,双季稻区耕地培肥和稳定增产技术、茶园酸化土壤改良是当前研究的重要课题。
“随着国家对农业和科研的重视,新世纪以来,站里的科研课题越来越多,经费越来越足,科研人员收入也越来越高。”文石林说,从土砖房到红砖房,再到楼房,实验站里的生活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固定资产也从上世纪90年代的30万元,增长到如今的几千万元。
对文石林来说,实验站要继续发展,人才引进是当下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对家人的亏欠
在348亩的实验基地里,文石林与青山为伴、与草木为友,用脚步丈量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时刻感知着泥土的温度,用一生去诠释忠诚和坚守。
多年来,文石林内心最愧疚的是对家人的亏欠。父亲健在时,因为科研,他很少有时间回家侍奉。如今父亲过世,88岁的母亲一个人住在老家,文石林只能委托亲人照顾,平时通过电话了解母亲的近况,每个月按时寄去治疗心脏病和高血压的药物。
“几年前,母亲突然心脏病急性吐血。多亏了邻居的帮忙,医生说如果再晚来一个小时人就没了。”文石林说,对亲情的亏欠是他这辈子无法弥补的痛。
文石林的妻子在衡阳市工作,两地分居让文石林陪伴家人的时间少之又少,女儿基本上也是妻子照顾大的。
面对妻子偶尔的抱怨,文石林总是一笑了之,但内心深处很感激妻子和女儿对自己工作的支持。
这个不善言辞的领导,却让衡阳红壤实验站助理研究员张璐觉得很温暖,有人情味,“比如在冬天,他会给北方的学生多准备几床被子”。
“他对数字过目不忘,土壤的田间含水量调到多少,氮磷钾准备施多少,必须严格依照数据实施。”在张璐看来,正是因为文石林的执着与严谨,才让他在这片曾经贫瘠的红土地上收获了丰盛的人生。
END
文|湘声报记者 罗艳芳
图|湘声报记者 闫利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