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勇,快来,你黑哥不行了。”
10 月 21 日下午 5 时,怀化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综合管理大队队长腾勇(化名),正在汽车南站执行安保任务,手机突然响起,接通后一个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给他打电话的是“黑哥”的妻子。
早上还在局里看到黑哥,怎么会出事呢!挂了电话,腾勇在震惊当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黑哥是腾勇的同事,叫张宇,是怀化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案件侦查大队队长。因为皮肤黑,喜欢穿黑色衣服,黑皮鞋也总是擦得锃亮,所以大家叫他“黑哥”。
安排好汽车南站的巡逻任务后,腾勇赶紧开车往张宇出事的地点赶。
现场令人心碎。张宇平躺在床上,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腾勇也才知道,倒下的前一刻,黑哥正和他的战友们身处抓捕行动现场。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腾勇难以相信这是事实。一起并肩战斗 5 年的兄长,就这样没了!但是,他又不得不痛苦地相信,这位从警22年、15年冲锋在缉毒战场第一线的怀化市禁毒灵魂人物,确实永远地离开了大家,年仅47岁。
后经法医确定,张宇死因为心源性猝死。
一起工作 5 年,每次行动成功后的欢庆,每次遇到困难时的鼓励和引导,每次家人聚会时的交心长谈,点点滴滴不停地在腾勇脑海中闪现。 “像电影画面一样,出现得又乱又快,就是定格不了。”腾勇说, “其实黑哥的症状早有先兆,但他实在是太忙了、太累了。”
张宇的妻子告诉湘声报记者,在这次抓捕行动的前几天,张宇就出现了咳嗽、气促、乏力等症状, “他以为是感冒,让我买了些药就没去医院。”
10月21日上午,张宇在办公室开展专案研判时,觉得身体更加不适。10时许,在同事的强行要求下,他去了诊所。
途中接到警情,公安部督办案件主要对象准备贩运大宗毒品回怀化,并约定将于21日下午至22日凌晨进行毒品交易。在诊所,医生对张宇进行了诊查,认为他的症状不像感冒,建议到大医院确诊。
然而,张宇考虑到公安部督办案情重,于是不顾同事劝阻,决定先带领两名民警前往交易地点隐蔽布控,进行场地侦查,等待相关部门进一步反馈信息,再组织警力采取收网抓捕行动。
到达交易地点后,考虑到案情还需要研判落地,便安排同行的民警小富、小松外出开展相关侦查工作,房间只剩张宇一人。17时许,在紧张周密的部署完成后,他却因身体严重不适,倒下了。
这是张宇再也无法完成的一次侦办任务。
张宇离开的当天,腾勇没回家,与张宇的妻子、同事守了一晚上。 “嫂子一直在哭,我们都不做声,时间和脑子都停顿了。”
腾勇的父亲听到噩耗后,说了句“可惜了”就哭了起来,在电话中他叮嘱腾勇“要尽心尽力,帮办后事”。
不光是腾勇父亲觉得可惜,在怀化,凡是与张宇一起执行过任务的缉毒民警,都是同样的深感惋惜。 “各县市认识黑哥的同事,哪怕只合作过一次的,都打来电话问。”
在张宇投身缉毒一线的15年中,先后为主侦破重大毒品刑事案件 128 起,其中破公安部、省公安厅督办案件 35起,共抓获毒品犯罪嫌疑人166名,缴获海洛因等各类毒品 400 余公斤,收缴贩毒枪支47支、子弹312发,缴获毒资300余万元。他被荣记个人一等功 1 次、二等功1次、三等功3次以及多次嘉奖,还荣获“湖南省缉毒能手”等称号,并多次获评优秀共产党员和优秀公务员。
在张宇的众多事迹中,最被同事津津乐道的,就是张宇被记一等功的那一次。
2003 年 11 月 8 日下午 6 时许,张宇已经蹲守一个嫌犯窝点两个昼夜。在接到指令后,他一脚踹开木门。
“警察!不许动!”被张宇一个过肩摔摔倒在地的毒贩曾某,依然反抗,掏出别在裤腰上的匕首刺向张宇。张宇的手腕被割开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生死搏命,顾不得伤口,他忍痛反手将曾某擒住。
后 来 ,在 成 功 抓 获 上 线“ 青 毛 ”后,张宇一行得知了造枪主犯“老表”的行踪。 “老表”经营贩枪贩毒团伙多年,犯罪手法老练且心狠手辣。张宇曾在贵州松桃县大兴镇扫了“老表”的外围, “如果这张面孔再出现,会打草惊蛇。”
于是,张宇给自己“整容”,不停地吃辣椒,嘴唇都被辣肿,脸上起痘后再抓破。 “行动前的张宇,脸就像月球表面一样凹凸不平。”曾一起行动的同事回忆, “大家很心疼,可他却自嘲,这样才像吸毒的江湖混混。”
凭借“面相”,张宇顺利地潜入了松桃县大兴镇菜园地下的造枪窝点,摸清楚窝点的内部情况后,他向同事发出了进攻的信号。
负隅顽抗的两名犯罪嫌疑人拿着长枪对着门口一阵乱扫,小作坊里顿时枪林弹雨。经过激烈的战斗,犯罪嫌疑人被警方一锅端。
这就是名噪一时的“11.8”全国特大贩枪贩毒团伙案。
张宇在侦办这起案件时与毒贩斗智斗勇,有3次差点被识破伪装,2次抓捕时与死神擦肩而过,直接参与抓捕涉案人员30余人,为该案的成功侦破发挥了巨大作用。
2011年,腾勇从特警支队调到禁毒支队综合管理大队时,还是一个“菜鸟”。 “没见到黑哥本人之前,就听闻他办案能力强,干净利索。”腾勇说。在支队一次全体大会上,腾勇第一次见到大家口中的“黑哥”张宇。一身深色风衣,系一条围巾,这种“上海滩”式的打扮风格让腾勇记得很清楚。腾勇上前叫了声“黑哥”,张宇回应道:“小勇哥啊。”一声“小勇哥”,一下打消了腾勇心中的距离感。
后来在相处的过程中,腾勇渐渐发现,比张宇小的同事,男的他都叫哥,女的都叫姐,同龄人的名字都喜欢加一个小字,如把陈平叫陈小平。张宇喜欢看武侠小说,去外地出差,不管是在车上还是在宾馆,别人都是看手机、电视,张宇则会沉浸在自己的书世界里。
在许多同事的眼中,平日里张宇客气大方,直到他去世,大家才第一次见到了张宇的家。“怎么住这么小的房子,从来也没听他讲过。”
张宇的家是一套 40 平方米不到的廉租房。由于在一楼,潮湿的天气使房间弥漫着发霉的味道。夫妻二人的卧室小得只能摆下一张床、一个衣柜,以及一张电脑桌。
张宇的姐姐年幼时因为一场病,患有智力障碍。多年来,作为家里的主心骨,张宇不光要为家里的柴米油盐买单,还要拿出一笔钱照顾姐姐。 “照顾好姐姐”,这也是张宇父亲的遗愿。因为工作,张宇陪伴父母的日子并不多,这也成为了他心底的痛。2015年,二老相继去世。
怀化市地处湘、渝、黔、桂 4 省区市交汇处,是中国中东部地区通往大西南的“桥头堡”。因其独特的区位,怀化禁毒民警承受着巨大的工作压力和严峻挑战。
而怀化市公安局禁毒支队只有 15名民警,以前在办一些大案、要案时,人手常常捉襟见肘。现在不得不采用新的工作模式,在办案时,由禁毒支队负责牵头,同时整合多地的缉毒力量共同破案。 “说白了,也就是单个地方人手不够,互相借人。”
张宇生前一直有这种忧患意识,腾勇也常常听他这样说, “现在形势这么严峻,等我们这些人退了,年轻的又跟不上来,形成断层怎么办啊?”
有一件事令腾勇记忆深刻。由张宇和他负责牵头的一桩部督案件侦破后,他们可以向省公安厅申请一次二等功。但是,张宇没和其他人商量,就将这次功劳给了县里的同事。
“那次主要工作确实是我们市里做的,黑哥没和我们多说,也不听我们的抱怨。”过了很久,在一次和黑哥的私下聊天中,腾勇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黑哥对他说,多给这些年轻的、基层的同事一些荣誉和机会,让他们能够上来,这样怀化的禁毒工作才有后续力量。
出于保密和安全等考虑,张宇的照片从未在任何场合公布过,直到殉职后,他的正面照才公布出来,也就是遗体告别仪式上的遗照。
“我是黑哥一手带出来的,在黑哥身上,我也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那就是一种恪守责任、为国为民的人生状态。”腾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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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湘声报见习记者 董智齐
图|受访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