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声报记者陈彬
王雅丽工作起来特别拼,春节前的半个多月,她每天都忙到凌晨2点。有朋友问她春节期间去哪里玩,她回答,想一个人蜗居,睡到自然醒,然后发发呆、看看书,与世界隔离是最好的。
她的这个愿望在春节期间得以实现,却是另外一种方式。
1月25日至2月23日,因是新冠肺炎轻症患者,王雅丽先后在长沙市第四医院、长沙市第一医院(北院)进行治疗,并在社区隔离点进行愈后隔离。整整30天,恰好是农历正月初一到二月初一。
“命运给我开了个玩笑,没想到以这种方式实现了隔离。”王雅丽说,治疗期间,她有过焦虑、挣扎、伤心,但最终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战胜了疾病,自己能在长沙医治是幸运的。
目前,王雅丽仍呆在长沙家里,身体还在恢复中,她也没有回武汉的打算。直面病毒后,王雅丽觉得,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王雅丽在医院隔离病房
确诊电话来了
1月24日晚,尽管电视上正在播放春节联欢晚会,但王雅丽却无心观看,她在等待一个检测结果。
8点半左右,电话响起,是之前接诊的湘雅附二的医生来电,告诉她,检测结果为阳性,她被确诊为新冠肺炎,并叮嘱她不要担心,好好配合治疗。
放下电话,王雅丽的内心有些慌,她不停地回忆这些天与哪些人接触。之后,她一个个打电话告诉亲友,让他们做好隔离。
王雅丽是武汉人,丈夫是长沙人,她和丈夫一直在武汉工作。1月20日,给外婆庆祝94岁生日后,她和丈夫从武汉来到长沙婆家。
1月23日凌晨,王雅丽突然发烧。她赶紧起床,前往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就诊。途中,王雅丽和丈夫全程戴着口罩,要求窗户都打开后,没再说话。
在医院发热门诊,登记,测体温,换口罩。护士接诊时,王雅丽担心自己已被感染新冠病毒,她主动告诉护士自己是武汉来的。做完相关检查后,因为怕接触更多人,到晚上8点,他们才回家等待检测结果。
“等待检测结果十分纠结、焦灼、挣扎,确诊后反倒放松了一些,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只是至今,王雅丽都不知道是怎么被感染的。去年12月,当时大家都还不知道疫情严重程度,她就购买了一些N95口罩以及医用口罩,家人出门都戴着口罩。
1月25日清早,岳麓区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来电,让她去医院接受治疗,并详细询问有关情况,一共问了70多分钟。王雅丽当时提出,希望最好晚上去医院,白天人多,怕造成恐慌。
当晚,吃完药,不再发烧的王雅丽终于睡了个好觉。凌晨1点半,敲门声把她从睡梦中拉出来。岳麓区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到了。几十分钟后,她来到长沙市第四医院,开启她的隔离生活。
在四医院,王雅丽一人一间房。她安慰自己,来了就要适应。但有一点难以忍受,那就是病房里24小时开着的消毒机一直响个不停。“迫使自己多吃一点,多睡一点,增强免疫力,但睡后还是多次醒来。”
“要好好地出去”
1月27日上午,王雅丽从长沙市第四医院转到长沙市第一医院(北院)。到了一医院后,王雅丽就开始拍CT、抽血等一系列检查。
王雅丽问护士:“我是湖北的,跨省的医保到时候怎么结算?”护士回答:“你先别管,把身份证给我就可以了。”直到出院,也没有人找王雅丽结账,她看了一下,医药费大约2.3万元。
入院当天,王雅丽单独住一个有两张床位的房间,她发现周边环境不错,有山,有树,有花。“当时,我不咳嗽、不发烧,心情还不错。心想就当在这里调养一下。”
第二天,王雅丽的美好愿望就被打破了,她的心情跌到谷底。当天,医护人员推着一个婆婆进来。“这位婆婆已经75岁了,不太配合治疗。婆婆说她这个年纪不想活了。”
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婆婆有心电监护,戴着氧气面罩,还有打吊针的报警器,王雅丽开始担忧,婆婆肯定是个重症患者,自己会不会被进一步感染?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王雅丽。有一天晚上,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护士问:“你怎么坐着?”王雅丽说:“我好烦,我不确定婆婆会不会加重我的病情。”在得到不会的回答后,王雅丽的心情才舒缓下来。
2月2日晚上,王雅丽突然觉得很热,一直出汗,到凌晨2点钟都睡不着。她打开微信,看到了妈妈的留言——外婆去世了。
“外婆平时身体还好,年前还给她庆祝94岁生日,因老年病就走了。当时打120,但没有及时赶到。在那个时候,武汉也没有医院能够及时收治。”想着这些问题,窝在被子里的王雅丽的心情极其糟糕,身体也不舒服,胸口很闷,一深呼吸就感觉堵住了。她马上把情况告诉了来查房的医生。“医生马上给我打点滴,一天打8瓶,共打了5天。”
这天,同病房的婆婆也头次跟王雅丽说起话来,婆婆劝她,事情既然发生了,就不要多想,还是要好好把病看好。
“我们都要好好地出去,婆婆也要加油哦!”王雅丽回答,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爱满病房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你的状态越来越好哦!”护士贺阳东每次与王雅丽见面时,总是激情满满。对于王雅丽而言,这样的话语,让封闭的隔离病房洒满阳光。“婆婆迷糊时,贺护士像亲孙女儿一样照顾婆婆,不停地鼓励她!”
王雅丽爱美,年前做了美甲,可能会影响血氧饱和度检测的准确度,但指甲不好刮掉,王雅丽有些自责。见此,圆脸的男护士李帅立马说:“你这指甲可能会检测不准,不过还挺漂亮的。”
被夸后,王雅丽笑了,她说因为生病多天没有洗头发,自觉狼狈不堪,没想到还被夸手漂亮。一旁的医生也灵机一动,把血氧检测夹在了她的脚趾头上。
“虽然他们是因为疫情被临时组建在一起的团队,但每一个细节都配合得很好。”王雅丽说,治疗期间,她还特别期待医院精心准备的一日三餐。早上有牛奶、粥、面条、水果等,中晚饭都是两荤两素,每天都有汤,想吃什么水果,医院都尽量提供。
让王雅丽印象深刻的还有,长沙市第一医院院长刘激扬每天都通过短信给她加油打气,通过心理疏导强化她战胜疾病的信心。
“在长沙一医院的每一天,都是被关爱着。”出院后,王雅丽给刘激扬发了一条感谢的信息,向每一个照顾她的医护人员致谢。
有一位高大的女护士,因为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护目镜满是雾水,给王雅丽检查时,动作有点迟缓,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甩甩头,继续认真完成她的工作。“那一刻,我真的好心疼,觉得要赶快好,赶快出院,这样就可以减轻医护人员的负担。”王雅丽说。
长沙市一医院为住院患者精心准备的饭菜
穿上红衣服
2月5日,同病房的婆婆出院。婆婆对王雅丽说:“你看我进来的时候,都不想活了。现在我都出院了,你也要好好的。”
当天晚上,王雅丽便转到另一个病房。一到病房,看见地上有脏物,她便拿起拖把,开始打扫卫生。当时,两个室友愣了,怎么病人还有心情打扫卫生。王雅丽告诉室友:“我们是呼吸道疾病,有个好环境,会对身体好一点。你先上床盖被子,我也帮你那边拖一下。”
令王雅丽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两位室友也都开始打扫卫生,有的清理物品,有的擦桌子。“此后几天,大家都是其乐融融的,相互加了微信,很开心。”王雅丽说。
2月9日早上7点,护士告诉她和一个室友,当天可以出院了,叮嘱她们收拾好东西,并洗好澡。医院还给她们准备了红色的新衣服。穿上新衣服后,王雅丽很感动,她说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红的衣服,这也意味着自己今后生活健健康康、红红火火。
那天阳光很好,在医院门口,王雅丽和其他治愈者捧着鲜花,与医护人员一起合影,每个人的脸上都开心地笑了。
出院后,王雅丽被送到了社区隔离点,一共呆了15天。隔离这些天,王雅丽把生活打理得紧紧有条。每天早晚,她都会准备一些舒缓情绪的内容,发到亲友或客户群里。下午3点,她练习清肺调理瑜伽,并把视频分享给长沙市第一医院关怀小组的医生和护士。她一直关注公司活动,并参与部分工作。这期间,她还为抗疫捐款1万元。
“生活还得继续,我要好好活着。”王雅丽说。
(应受访者要求,王雅丽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