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8月,谭嗣同、唐才常等人在湖南浏阳发起成立算学社,揭开了湖南维新运动的序幕,这是戊戌维新时期的第一个科技社团,也是中国最早的自然科学学会。它开启的新学风潮席卷湖南,对全国学会与学堂的兴办也起到了先驱性的示范作用。它如同一颗闪耀的火种,点燃了湖南维新运动的熊熊烈火,为近代中国的思想启蒙与科技传播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浏阳算学社创立130周年学术座谈会现场 刘景芳摄
两场干货满满的学术研讨会,以谭嗣同诗作《道吾山》为词创作的同名花鼓戏歌首发,围绕算学社历史脉络展开实地研学……9月20日至21日,浏阳算学社创立130周年系列纪念活动在浏阳开展。
此次活动由浏阳市委宣传部、浏阳市教育局、浏阳市文旅广体局等单位主办,浏阳市谭嗣同文化研究会承办,吸引了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齐聚浏阳,共同回溯算学社的百年历程,缅怀谭嗣同等维新先贤,传承与弘扬勇于创新突破的“算学精神”。
敢为人先,算学社开湖南新学之起点
数学被誉为“众学之基,万物之祖”。在学术研讨会上,专家们一致认为,算学社虽然办学时间不长,却起了“为一邑风气”的作用。

修缮后的浏阳算学社旧址 陈伏明摄
在浏阳市一中校园内一处古树环绕依山处,矗立着一栋两层的青砖黛瓦古建筑,此楼曰奎文阁,始建于清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与校内保存完好的浏阳文庙相望咫尺。走进奎文阁,悬挂于正门楣上“浏阳算学社旧址”的额匾格外打眼。
在科举制度尚未废除的130年前,地处湘赣边界山区的浏阳何以兴起算学?浏阳市谭嗣同文化研究会会长彭晓玲指着算学社旧址门前“兴算为先驱,讲坛斧劈千年锁;舍身招后起,正气天惊一代雄”的楹联介绍,此联是对谭嗣同等维新志士勇于冲决网罗的最好写照,道尽了先驱者的胆识与担当。
父亲谭继洵曾任湖北巡抚,谭嗣同自幼随父宦游,30岁时已经游历了大半个中国,且从小师从湘中大儒欧阳中鹄、涂启先及刘人熙,不仅见识开阔,也学识广博。
1895年,甲午战争失败,面对国难深重,谭嗣同“彻夜不寐,热血盈腔,苦无藉手,泣数行下”,写下了“四万万人齐下泪,天涯何处是神州”的悲怆诗句。此时的他真正意识到,腐朽的封建文化是落后挨打的根本原因,唯有新学才能救中国。在与同乡好友唐才常、刘善涵多次聚议商讨中,他们决定回家乡浏阳兴办一所算学格致馆。
田汉基金会秘书长、中央戏剧学院欧阳予倩文化研究中心名誉主任、欧阳中鹄后裔欧阳维告诉记者,谭嗣同当时给欧阳中鹄写下万言长信《兴算学议》,阐明不变法不足以救危亡,且“变法必先从士始,从士始则必先变科举,使人人自占一门,争自奋于实学”。他请求老师支持将南台书院改为算学格致馆。在信中,他还考虑到,如果经费不足,可以先开设算学课程,待费用充足后,可以再开设格致等相关课程。
这一想法,得到了名儒欧阳中鹄、涂启先的支持,也得到了湖南学政江标的支持。算学社从1895年春开始筹备,中途遭遇重重阻力,又加之自然灾荒,筹措经费被用于提充赈灾。谭嗣同、唐才常等人没有放弃,多次自筹资金,终于在浏阳文庙奎文阁将算学社办起来,招收学生十余人,聘湖南新化晏孝儒讲授算学。谭嗣同为此还特意拟定算学社制度,撰写《开创章程八条》和《经常章程五条》。次年,浏阳赈灾完毕,欧阳中鹄申请将赈捐余款白银8000两提作办学经费,用作算学社的运行。算学社效果显著,风气大开。
1897年正月,经湖南巡抚陈宝箴批准,由谭嗣同、唐才常、刘善涵、涂儒翯等集资创办的算学社正式扩展成为公办的算学馆。
1898年,戊戌变法失败,当年9月算学馆停办。
冲决网罗,他们点燃科学救国的星火
“130年前,算学社的创立犹如一颗璀璨的火种,在中国近代教育与学术的漫漫长夜中点亮了希望之光,为中国科技事业的发展铺就了最初的基石。”湖南省谭嗣同爱国公益金会理事长、谭嗣同玄侄孙谭裔说。
梁启超在《戊戌政变记》中指出:“浏阳算学社者,浏阳士绅谭嗣同、唐才常等所创,实湖南全省新学之起点焉。”其历史地位,在于它不仅奏响了湖南维新运动的先声,更以其鲜明的科学教育指向和根植地方的文化实践,成为中国近代科学教育艰难起步与地域化探索的关键节点。
浏阳市谭嗣同纪念馆馆长任伶俐说,相较于同时期的北京强学会、上海强学会等以政治鼓动为主的维新团体,浏阳算学社独树一帜。它不仅明确将“兴算学”作为核心救国任务,更尝试在地方基层土壤中建立有章程、有固定场所、有教学活动的组织化、制度化运作模式。这一创举,使其成为近代中国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科技社团。同时对各地学风的转变功莫大焉。自它开设后,各府、州、县纷纷仿而效之,在书院功课中增设算学,研习算学之风渐起。
谭嗣同和唐才常之后还参与创办了长沙时务学堂。长沙时务学堂研究会原会长谢大可介绍,算学社主要培养数学专门人才,而时务学堂则是长沙旧式书院向近代学堂转变的肇始。浏阳算学社的办学理念、课程设置、教育模式等成功经验都被他们借鉴到时务学堂的办学之中,为后来中国近代史上出现了一大批闪闪发光的人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此后,谭嗣同、唐才常等人在湖南还成立南学会,创办《湘报》,并使《湘报》成为维新派的主要宣传阵地。
“谭嗣同恢宏又庞杂的思想体系中,佛学思想影响至深,构建了一个超越一切的大同世界观。”台湾高雄科技大学教授谢贵文表示。
“年轻时读《戊戌喋血记》,便为谭嗣同的光芒所触动。”中南大学教授孟泽认为,算学社创立,不仅意味着国人开始追求现代科学技术,以唯物主义之角度看世界,更提醒着后世之人要对虚无主义保持警醒之态。其推动了当时知识、思维及价值的转型,具有深远的现实意义。
经世致用,让算学社精神焕发新光芒
与会嘉宾在浏阳谭嗣同故居研学参观 刘景芳摄
今年3月,为深入挖掘和展示算学社的历史地位和时代价值,浏阳启动了“算学社创立130周年”学术论文征集活动。经层层筛选,来自海峡两岸21位专家学者及历史爱好者的优秀论文脱颖而出,作者代表们从各自的视角在研讨会上分享了见解。
青年学者、《谭嗣同年谱长编》作者张维欣从浏阳算学社的史事编年与谭嗣同、唐才常、贝允昕、欧阳中鹄、涂启先等人的重要书信往来着手,追溯了其创立前的酝酿过程,详述了建社始末、教学日常,钩沉社会反响并追踪后续影响,“从时间轴来看,算学社堪称近代中国最早由地方自发组织、系统传授西方数学与自然科学的新式学堂之一”。
“本次研究选题广泛、方法多样,提出了不少富有启迪的见解和研究思路。”作为此次论文征集活动的评委主任,大连大学教授王夏刚指出,浏阳算学社的创立,与浏阳的地域文化有一定关系,是浏阳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值得继续深挖。
长沙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唐曙光指出,浏阳算学社的创举,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此次学术研讨深研算学社之历史,弘扬算学社之精神,活化算学社之遗产,凝聚智慧、汇聚力量,将算学社的精神特质融入新时代发展的生动实践,让这颗湖湘文化宝库中的璀璨明珠在新时代焕发新光芒。
浏阳市委常委、市委宣传部部长李爱民表示,浏阳将把这份精神遗产转化为奋进新征程、建功新时代的强大动力,以“敢为人先”的勇气深化改革创新,以“经世致用”的实践创造高质量发展的崭新业绩,为高水平建设“县域经济新典范、共同富裕先行区”而不懈奋斗。
“夕阳恋高树,薄暮入青峰……”研讨会期间,由陈耀音乐工作室出品、以谭嗣同诗作《道吾山》为词创作的同名花鼓戏歌首发。浏阳市政协委员周永红携同一级演员李左现场倾情演唱。浏阳市政协副主席吕立生表示,此作将谭嗣同对家乡的深情以及天地之大和人生之微的感触表达得淋漓尽致。浏阳孕育了谭嗣同,同时谭嗣同也对浏阳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从谭嗣同开始,浏阳或者说是浏阳人,一直站在各个历史时代的前列,这就是精神的传承与影响。
浏阳嗣同高级中学作为本次学术研讨会的协办方之一,副校长何申如介绍了学校在弘扬谭嗣同矢志报国、勇于担当、探索真理、追求进步方面的实践。他希望以此次座谈会为契机,通过办好学,传承和弘扬谭嗣同先生的爱国精神、担当意识、探索真理和追求进步的品格。
文 | 政协融媒记者 寻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