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文苑
叶落待归人
发布时间:2025-11-21 编辑:湖南政协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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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里不时弹出寒潮预警。风一定是不放心,怕人不信,太阳落山后,就奔走呼号而来,一声比一声紧地摇树,一缕比一缕寒地叩窗。


我站在窗前,给母亲打电话。母亲在大姨家。她的话像是被风吹过来的,“你大姨快不行了”。我不禁打一个寒战,风似乎刮进了我的骨缝里。前天回老家,就听母亲说,大姨半个月没吃饭了,这回怕是熬不过去了。人活到最后,也似这枯叶,总会有一场风把他带走。


十月时,表姐托我找医生给大姨看病,说大姨最近不怎么吃饭,老是睡。检验科医生打来电话,说着大姨的名字,我没听清。其实,我压根不知道大姨叫什么。对我而言,“大姨”就是她的名字。一连确认几遍后,我还是不确定——李胡氏?这个名字太过古董,即使在古装剧里,也只会蜷缩于墓碑上。原来,大姨一直都是个活在历史深处的人。


医生委婉地暗示我,不要难过。周末,我去医院看大姨。主治医生递来大姨的体检报告——厚厚一摞,疾病密密麻麻,似乎一生的病一下子全找上门来,最折磨她的是那几块结石。主治医生说,老人太瘦,血压太低,不建议做手术……大姨蜷缩在病床上,像一棵干枯的胡杨。


大姨患有精神疾病,疯疯癫癫,但她知道疼,也知道痛。她一会儿想吃冰棒、喝凉水,一会儿又喊冷,是病痛的。大姨开始说胡话,老念叨着我的母亲。大姨再疯癫,也是母亲的至亲,大姨走了,就没人叫母亲“幺妹”了。


窗外,海棠叶稀稀落落,猩红的果实像被风揉红的眼睛。母亲在电话里说,二舅吵着要来陪大姨,她没让。七八十岁的人了,经不起折腾。外婆和外公过世时,母亲还没断奶。大舅和大姨在我母亲的一生中,就扮演了父母的角色。大舅走时,也是冬夜,没有人陪他,只有风呜咽一夜。现在,轮到大姨了,二舅和母亲都想陪她走完最后一程。大姨疯癫一生,他们担心她不认得回家的路。


母亲说,大姨喊了一天小全。小全是大姨的小儿子,前几天回来看完大姨就走了,一家人的吃喝用度都得靠他。傍晚,小全哥风尘仆仆赶回来。一家人团聚了,大姨也安静了,躺在床上,像一片归根的落叶。原来,生命的最后,不是等死,而是等人,等一生中最在乎的人。


我打开窗,风尖锐而锋利,像刮骨刀,剔除秋天最后的温情。海棠的树叶已落尽,干干净净。枝丫搭起一座浮桥,从大地通向天空。


文 | 麦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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