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文苑
春色正浓
发布时间:2026-04-03 编辑:湖南政协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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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美人梅开了。


比梅花迟,比桃花早,美人梅花呈淡紫红色,进入盛花期后,花朵布满全树,放眼望去,繁花灿烂如霞。只是,这美人梅虽有个“梅”字,却是由重瓣宫粉型梅与红叶李杂交而成,也算是梅花中唯一花叶同放、花期最晚的品种。


在我识得美人梅那年,曾折梅几枝寄给北京的刘墨老师。刘老师把美人梅插于画案,花瓶的造型很奇特,肩是方的,肚子是圆的,方圆奇妙地扣合在一起。“智欲圆而行欲方。”圆者周到也,方者正也,智不可不正,行欲圆,则与世无忤。不知道是被花感动,还是被瓶触动,他当即对梅写生,题跋云:“小楼终日懒凭栏,云掩罗浮片月寒。春色比来浓似酒,红梅一剪寄清欢。”


后来,这幅梅画从北方寄到南方,成为我的珍藏。


今年春节,我们一家去杭州旅行。在杭州,我们居住在西湖边上的一家酒店,离西湖仅隔一条马路,往左是南山路,往右是北山街,距离断桥不到一公里。抵达当日,我迫不及待地去浙江美术馆看画展。偶遇“曲院风荷”牌坊,朱良志老师有一本书就叫《曲院风荷》,心里正在犹豫要不要过去看一下,身子已被游客推着前行。这时,突然看到一块汉白玉上镌刻“苏堤”,鎏金大字,熠熠闪光。原来,我们已经走上苏堤,这是苏东坡疏浚西湖修筑的堤坝。想必,每个人都会在杭州遭遇苏东坡——没有苏东坡的杭州,会是多么乏味。如是,耳目芳鲜——满湖的碧浪清波,满湖的云光岚影,满湖的篷船画舫,满湖的语笑喧阗,还有满湖的诗文书画,满湖的前朝往事,满湖的轶闻传说。林语堂就说:“徜若西湖只是空空的一片水,没有苏堤那秀美的修眉和虹彩般的仙岛,以画龙点睛增其神韵,那西湖该望之如何?”站在苏堤看西湖,水光潋滟,山色空蒙,一面湖水还是千年前的“淡妆浓抹总相宜”。


这是宿命,也是幸运。


走完苏堤,越过雷峰塔,是一片万松岭,曾创造中国绘画高峰的南宋画院坐落于此。800多年后的今天,浙江美术馆犹如一抹隐约可见的“水墨”生长其中。建筑白墙黛瓦,依山形展开,起伏有致的轮廓,如同山体的延伸,自然而然地融入山水之间。尤爱屋脊墨色坡顶,如水般淡雅,与湖畔的长桥、林木、枝桠一起,幻化成了一幅空灵悠远的水墨画卷,晕染出了无限的山水意境。这块文脉相承的风水宝地,承载了一个美丽的期盼,从这里出发,可以抵达钱塘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个春天,因为“山林气象——金农特展”,浙江美术馆成为火爆的打卡景点,200余件书画与文献从全国20余家机构远道而来。我喜欢金农,读过《冬心画谱》,买过金农画册,写过金农文章,还两次寻访过扬州西方寺金农寄居室。这次在杭州,我忍不住去看了两遍特展,最繁华处作闲人,他的梅、竹、山水、花卉、佛像等,殊具金石气,文心禅意,冷隽孤绝。尤爱金农墨梅,其画梅不是一枝一枝长起,也不是一朵一朵开起,而是一长就是一大片,老嫩新残,正侧偃仰,或含苞待放,或迎风吐蕊,或烂漫绽开,千姿百态,满纸碎玉,真是风雅至极,自有一种清绝孤傲的气韵。“老梅愈老愈精神,水店山楼若有人。清到十分寒满把,始知明月是前身。”我对此诗过目不忘,却是第一次看到原画题跋,册页用朱、赭、藤黄等矿质颜料层层罩染,枝干如铁线钩银,花朵却肥硕欲坠,形成强烈反差。这独树一帜的画风,流露着清雅之气,着实让人一眼难忘。


看完画展后,我无意中走进了钱王祠,在功臣堂竟然看到镇祠之宝《表忠观碑》,明刻以及宋代残碑。碑文书法圆润丰腴、俊逸潇洒,是苏东坡四大名碑中篇幅最长也是最早的一篇。“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我正吟咏钱王这一诗句时,惊喜地看到一树六瓣红梅,梅树瘦而不枯,瘦而挺拔,瘦而有韵,六瓣花姿映在红色宫墙上,艳艳绰绰,似梦非梦,清冷中有幽深,静穆中有浪漫,是明月前身的孤傲,是六时吉祥的禅意,更是钱塘早春最古雅的浪漫。


就在那天,儿子陪我们沿钱王祠、苏堤绕西湖晨跑一圈,全程12公里。尽管气喘吁吁,他还是坚持了下来。跑过才知道,路线图居然是一个爱心形状。


假如爱有天意,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返回湘西,春色正浓。意外收到刘墨老师让人从京城带来的一纸“福”字,还收到他发来的一个视频,里面是风传花信、雨濯春尘、琼枝玉蕊、秀满春山、柳含烟翠、石暖苔生、飞燕还巢、小池经浪、春风作序、万物和鸣。


他说:“春归九景,福归九妹。”


我唯有回复:“六时吉祥。”


文 | 九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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