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文苑
精神原乡照见灵魂
发布时间:2026-10-23 编辑:湖南政协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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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文学原乡。长江与洞庭湖交汇处的城陵矶码头,便是作家李颖的精神原乡。她最近出版的首部散文集《河流上的黄昏》中的14篇散文,都是以城陵矶码头为背景,怀着歉疚、审视、追忆和凭吊的心情,打捞那些历经时间和流水冲刷仍清晰如昨的记忆和往事,细致描摹自己的亲友、邻居、码头上的生灵和烟火气息,为自己构建了一个灵魂故乡。


李颖的行文如长江大河般汪洋恣肆,情感充沛如暗流涌动,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苍凉和沧桑感。每篇散文的标题都简洁概括而又寓意深刻,令人过目难忘。在谋篇布局上,李颖善于将现在与过去交替穿插叙述,记忆如蒙太奇镜头般不断闪回,避免了平铺直叙、寡淡无味。


清人李渔尝云:“开卷之初,当以奇句夺目,使之一见而惊,不敢弃去。”李颖深谙此理,极擅经营散文的开篇,以一幕吸引人的场景、一句令人抓心挠肺的话、一段令人觉得纳闷或耳目一新甚至匪夷所思、自相矛盾的话开篇,抓住读者的眼球。如《父亲的三个可疑身份》以一句“黑夜是穿过黄昏从地上升腾起来的”开篇,视角新颖独特,以拟人手法化静为动,营造出一种沉静、朦胧甚至略带怅然的氛围;《河西姐子》开篇写道:“他失去了整整两条腿。然而他像一个主宰者,主宰着这条街区的阴晴雨雪。”一个失去双腿的人,如何能够主宰一条街区的阴晴雨雪?寥寥数语,便成功激起了读者的阅读兴趣;《码头生灵史》开篇是“父亲在一条大黄狗身上耗费了太多的力气”,不禁令人诧异和疑惑;而《十二码头》首句“我的一生被过早地宠坏”,则令人兴起探究作者的念头。这些精彩的开篇,均牢牢“钩”住读者的心,让你情不自禁掉进她的文字“陷阱”,欲罢不能。


李颖遣词造句大胆别致、敢于创新,如同书法家用笔陡峭险绝,每每读来令人惊艳。如“四岁的我和三岁的弟弟,分别受着不同的刑罚。弟弟被捆绑,而我被羁押”这段话中,“刑罚”“捆绑”“羁押”三个词语初看似乎过于夸张,看过后文再回头细品,便会发现这组词用得十分贴切,生动形象精准地表现出了作者和弟弟年幼时的不堪生存境况。


李颖散文最大的特色是真诚真实、不遮不掩。她敢于直面内心的卑怯、敏感、焦虑、疼痛和恐惧,冷静而克制地叙写自己成长过程中的喜怒悲欢和隐秘心思,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憎怯懦以及一些难以启齿的情绪,将自己真实地呈现在读者面前。同时,在叙写往事时,她善于通过具体事例和记叙对象的言行及情感细节的描摹,来表现人物的坚硬、强悍、怯弱和自卑等复杂性格,塑造出一系列真实的、有血有肉的码头底层人物形象。


语言冷峻质朴、平中见奇,充满生活哲理,是李颖散文的显著特点。她的语言有一种少见的质感和张力——诗意而冷峻,日常又神秘,带着楚地的巫性风格。在表达方式上,就像她自己所说“不再执着于语言的优美”,叙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在展现内心世界方面,似乎受西方文学的影响,有点意识流和蒙太奇色彩,不乏精彩的内心独白和心理辩驳。


“每一个平凡如尘埃的生命,都配得上一份星辰般的传记。”这是《河流上的黄昏》封底上印着的一句话,也是李颖为自己写下的人生注脚。她在后记中写道:“我的书写,不是为了原谅谁或者取得谁的原谅,也不是为了释怀,而是为了看清那个曾经的自我……”或许,李颖最大的愿望就是看清自己、做自己人生的王者,掌控自己的生活和笔下的文字,而不是被生活和文学左右吧。


文 | 丁智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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