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文苑
摘柚子
发布时间:2026-10-30 编辑:湖南政协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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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橙黄橘绿时。深秋的柚子是秋日的水果担当,酸甜多汁,稳占水果摊的“C位”。我告诉朋友,周末刚回去摘了柚子,美图即将晒出,敬请期待。


结婚二十年,慢慢发现自己有两个老家:儿时的老家和爱人的老家。小姑子从苏州回来,恰逢周末,遂开车送她回老家。


我们将车停在黄葛树下,迎接我们的是院子里并排的三棵柚子树。婆婆说鸡啄菜、狗乱跑,于是鸡圈养,狗拴着绳子,一律关在不养猪的猪圈里。年迈的婆婆腿脚不便,双眼视物模糊,不像几年前听到车子的声音便从灶房迎出来,向着黄葛树的方向张望,一双手在围裙上擦着水渍。看到檐下婆婆忙碌的背影,小姑子叫了一声“妈”,婆婆缓缓转过身,浑浊的双眼有了明显的亮色,提高的音量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惊喜,“哟,谁回来了!”我笑答,“稀客到了。”


数年未回家的小姑子看着站在楼房前苍老的母亲,那瘦小而佝偻的身子让她鼻头一酸,不禁问道:“妈,你一个人守着一栋楼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习惯吗?”婆婆笑着回答:“啷个不习惯?对面说话我都能听到。”婆婆指指对面约一公里外住着的一户人家。小姑子一路上得知幺娘幺爷搬到城里去居住了,三娘喜欢到处走着玩,她心疼婆婆独自在老家住着,还整天忙忙碌碌地种菜,养两只鸡,喂一只猫和一只狗。“妈,你应该向幺娘、三娘学习,学习怎么耍。”婆婆依然笑着说,“她们有耍命,我耍不习惯。你姐喊我去城里住,每天好酒好菜给我吃,我住不习惯。我一个人住这里自在些,看看山啊、土啊,种几窝菜,时间好混点儿。”


今年的柚子结得特别多,像一枚枚金黄色的小太阳挂在树上,和寂静的乡村比起来,显得热闹多了。“走,去摘个柚子尝尝,看好吃不。”我转移话题。婆婆赶紧进屋,“找个口袋装,多摘点带回去。”说话间,爱人已站在树下,不用踮脚就摘下来两个。


我童年的老家也有一棵柚子树,结出的柚子甜而汁多。母亲在世时,总要自己坐公交车,或是让我们送她回去。随着季节变化,她在老家的宅基地种上各种蔬菜,说宅基地的土地肥沃,荒着可惜了。之后每到春笋出土,或是柚子成熟,母亲又会以此为借口叫我们一起回去掰笋子、摘柚子,顺便收摘她种下的蔬菜。两年前,母亲离我们而去,除了春节上坟,我们再也没有回去掰笋子、摘柚子。父亲说,果树没人修剪管理,树枝会抢了果子的营养,果子会变小,甜度会降低,时间长了果树还可能枯死。不知道今年那棵柚子树是否还存活,有没有结果。


老家的一切,终究是和亲人连在一起的。住在老家的亲人不在了,老家也就从一个有温度的地方变成了两个抽象的汉字。就像婆婆说的那样,当她不在了,我们还会回去吗?今日结出累累硕果的柚子树也终将随着亲人的离去而淡出我们的视野,留在记忆里婆娑。


文 | 张绍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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