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文苑
南山的白萝卜
发布时间:2026-11-20 编辑:湖南政协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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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是磅礴的,大南山面积近200平方公里,小南山南北长46公里,东西宽32公里,老百姓以前称八十里南山。宏大的高山草原,云罩越城岭,峰拥大南山,极目楚天舒。


若把南山比作一张硕大无朋的方鼎与圆桌,那么南山上面的小山包,便是包子,便是馍馍,便是水饺,便是烧麦。于踏破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英雄好汉而言,便是泥巴坨了。许我抄袭一下南山的地质描述:“山顶夷平面地形起伏度大部分小于60米,起伏较小。夷平面海拔基本在1700米以上,为高海拔、低起伏地区,典型的山顶夷平面形态。”


南山夷平面上,不太长树,全长草,绿草茵茵,荒草萋萋。90年前,王震率领的工农红军第六军团作为长征探路先遣队,翻过老山界到达南山,站在南山一处山包上,王震放眼眺望:好草好草原,待胜利后,到这里建一个牧场。如您所愿,这里现在已是中国第一高山牧场。


高山有好水,高山有好树,我曾经疑惑,南山有好水,何以没有好树呢?20世纪60年代,粮食紧缺,我们曾喊出了“向荒山要粮食”的口号,一声令下,云集景从,从长沙和邵阳出发的900名男女青年,扛着锄头、铁锹‌上山开垦4500亩,播种玉米3000亩,种蓖麻1000多亩。一腔汗水付东流,粮食颗粒无收。


南山不长树,也种不了粮食。我几次到南山,却吃上了南山萝卜。李时珍《本草纲目》说:“根、叶皆可生可熟,可菹可酱,可豉可醋,可糖可腊,可饭,乃蔬中之最有利益者。”菜蔬百种,萝卜吃法最多,“最有利益”。萝卜白菜,蔬菜中常而贱者,何来利益?李时珍说的“利益”是对人身体大有益。


南山萝卜谈不上“最有利益”。到南山来,第一是买牛奶,第二是打包萝卜回去。高山气候寒,长不了树,种不了五谷杂粮,之前也不曾种过萝卜,如何在几十年间,南山萝卜却成了菜蔬中的品牌?南山萝卜,不是知青所种,背后有一个比知青更宏大的叙事。


南山有48坪,有48溪,这次我到了西山山顶,那里有一个“高山红哨”,曾拍过一个同名电影。这是一个军事哨所,曾经驻军一个排。站在哨所之顶,百里南山全收眼底,阳光明媚时节,一只小兔子跑过都能肉眼可见,一个人从天而降自然可以全息入眼。


解放初,南山曾经有人空降,国民党与美帝特务空降到这里,百里南山荒无人烟,没谁知道。有段时间,这里竟成了“美蒋”特务空降基地。南山是天然“机场”,降落南山,四周山高林密,一旦进入,后患无穷。


一个排的战士守卫南山,吃什么呢?下一趟山,来回要一天。1969年,南山哨所被广州军区授予“高山红哨”称号,驻军代表周宜珍赴北京参加国庆观礼,毛泽东主席接见了他。主席长征,没从南山过,问周宜珍能不能吃上蔬菜,周宜珍说,蔬菜可以吃,但要去山下买。国庆典礼之后,主席特地送了周宜珍一些萝卜、南瓜与辣椒种子,殷殷寄语:“回到部队要坚持劳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其他粮食与蔬菜,在南山水土不服,萝卜却是正得其所。周宜珍回到高山红哨,放下枪杆,拿起锄头,开荒垦地,施肥浇水,萝卜破土而出,后来经过不断改良,种出了“南山萝卜”。这次,我去南山,与《南山萝卜香》的词作者杨知府同座,他把这个故事告诉了我。


南山萝卜“肤白貌美”,比山下萝卜甜味素要高,咬一口生脆生脆,吃一口清甜清甜。主席亲送的一包萝卜种,已成为一个品牌,一个产业,南山萝卜“乃蔬中最有利益者”,远销北京、上海、广州、深圳以及港澳地区。


特地起了一个大早,既看南山日出,更看南山萝卜,一轮红日喷薄而出,正赶上一位南山居民在拔萝卜,我讨了一个,手揩一揩,膝盖一抬,双手一顿,萝卜断开,萝卜水灵灵。红太阳一照,与众不同,白里透着红,红彤彤的。


文 | 刘诚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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