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永干
雪峰山险,资江水急。在这山水之间的安化,可说兼得了山的厚重和水的灵动。作为雪峰山和资江水养育的作家,刘鸿伏的散文《人间序数》《大田记忆》《父老乡亲哪里去了》《陷落的村庄》等始终将笔触深植于安化和湖湘热土,描绘着山水的斑斓多姿,民俗的淳朴神秘,更瞩目它的兴衰起落、衍化蜕变。小说《南荒记》中的生活,同样源自安化这片生他养他的热土,但他却将目光聚焦于人物的成长轨迹,在回溯中去叩问生命的源头,在反身性思考中去展开自我的精神寻根之旅。

《南荒记》的内容并不复杂,它以反身回望的方式,深情地叙写了山村少年刘务的成长经历,寄寓和表现了作者对生命发展的深入思考。从题材和内涵来看,它显然是一部成长小说。但作者在展开人物生命成长轨迹时,并非仅仅基于个体的日常生活或个体圈子,而是将其置于时代蜕变、社会发展的风云变幻中去进行考量和思索,从而整个作品的内容并没有拘囿于个体的狭小之域,而是向广阔丰富的社会生活敞开,让个体成长的轨迹与社会蜕变形成了联动,也让个体的具体遭遇与时代潮汐进行了应有的融汇。
作为1960年代初岀生的人来说,刘鸿伏的成长所面临的是中国经济极端贫困、社会生活混乱无序的年代。物质贫困导致的饥寒交迫、社会无序造成的身心伤害在《南荒记》中都有着或多或少、或浓或淡的投影。生之艰辛与活之不易成了人物成长的直接境遇。
死亡和饥饿成了《南荒记》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整个作品的审美基调并不悲观和阴郁,而是始终洋溢着乐观向上的积极情调与生生不息的生命元气。“长冲”这个小小山村中的人们的春种秋收、生老病死,上演着中国农村和农民生活的时代蜕变和代际演进,但其审美意蕴所务并非在此,而是在于个体健康成长源泉的探求,生命何以拔节超越的观照。可以说,作品以刘务为中心,在丰富纷繁的生活中,厘清了生命成长的源头河水。具体来看,它是“长冲”村人的德性场域,是亲人长辈的引领,更是纯真伙伴的陪伴。
可以说,在《南荒记》中,作品通过刘务的成长经历,表现岀了对生命成长源泉的深度思考,时代生活苦难的磨砺和锻造,亲人朋友的关爱和帮助,浓郁的巫觋人文与民俗风情的熏陶和濡染,一同哺育和滋养了生命的成长,更是个体人生玉汝于成的丰厚土壤和不竭源泉。
虽然当下叙事作品的价值取向日趋多元,但形象塑造依然是其重要的价值维度。《南荒记》中叙写了丰富多样的生活,展现了神秘斑斓的民俗,也给读者塑造了诸多性格鲜明、命运独特的人物形象。
与许多个体一样,少时刘务是天閟未启的自然之子,有着一颗自由自在的童心,也有着未经雕琢的原初野性。随着文本推进,刘务之天赋良禀和心性善端逐渐得以滋荣发展,而日益步入仁爱精勤之正之道。从刘务成长经历来看,其人性生成、修养培植中最为关键的是劳动。可以说,劳动让刘务心胸得以廓大,也让其生命得以诗意地飞扬,更让其建构了属我的生命境界。
对于年过天命的刘鸿伏而言,《南荒记》是他对生命的感恩之作,更是他自我人生历程和文学追求的集成之作。整个作品不仅积淀着他人生的阅历,更是凝聚着他对生活的深厚真情。为了让作品能更好地表现其深厚真情,在创作方法的运用上他也是不拘一格,积极融现实主义、浪漫主义和含魅叙事于一炉,既给人审美的愉悦又给人洒脱灵动之感。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进入作品,读者可以感受到田园风光的清新明丽,可见到民俗方习的神秘诡异,但流淌在字里行间的,是作者对土地故园、家人亲友和既往时光的纯真的拥抱和深深的感恩。其中有对伤痛的抚慰,也有对美好的沉湎,更有对安身立命之所的回溯和皈依。正因如此,在文本的底子里没有彷徨和犹豫,也没有阴郁和伤感,更没有虚无和颓废。而是洋溢着成长的生机,氤氲着温馨的诗意,满蕴着人世间的幸福与欣悦。
刘鸿伏是著名的散文家,散文化的笔法和诗性的语言也让《南荒记》增色不少。《南荒记》在情节设置上没有所谓的精严逻辑、复杂因果,但却多了几分疏朗洒脱。作品以人物成长过程为经,具体遭际为纬,写景时流丽清新,叙事时简明灵动,悟理时更是超拔高远,一切都是自然成文、形散神聚。一章章,一节节,可单独成篇,也可和为一体,有着小说的浪漫传奇,也有着散文的自如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