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初

　　下班，我坐上一辆出租车，司机约摸50岁，留个光头。趁着停车的间隙，他拿起大水壶喝了一口浓浓的茶叶水。我坐他的车，不下30次，算是熟人了，我叫他坤哥。

　　上车后，坤哥的车没急着走，停在人行道前，礼让行人先过。我们便聊开了。这次是我先开口，“坤哥，我下晚班，怎么总遇上你的车，难不成咱们心有灵犀？”

　　“咱俩是有缘人呗。”他笑着说，“我这个人爱琢磨事，知道这个点你们会下晚班。”

　　坤哥有22年的出租车驾龄。在我们这座小城，路上哪里打了个补丁，他都明镜似地清楚。若是在上下班的高峰，哪条“血管”堵了，他便七拐八拐，穿过几个巷子，总能绕开那爬行似的拥堵车流。

　　坤哥说他开了这么多年的车，有赚钱的时候，也有艰难的日子。现在网约车抢占了他们这批老司机不少生意。有人抱怨，还有人说要去政府闹。他却没有，压根就没那么想。

　　“人要生活，总得想办法解决问题。只要选对路，法子一定会有的，麻烦总会解开的。”同行叫着嚷着没钱赚时，他便注册了网约车，凭着一把老经验，钱还没少赚。他是个记事的人，总能在对的时间找到对的顾客。他知道我们单位加班多，晚上八点半左右会下班。于是，他便会在这个时间段蹲守在单位附近，总能拉到顾客。交警一查酒驾，他便去酒店边上蹲守，往往能守到大单子。他还说，一眼能看出哪些男女是正常关系，哪些是不正常的暧昧关系。若遇到关系不正常的男女乘客，他只字不说，只顾开车。下车后，那些男女往往很大方，会额外给小费。

　　在什么地方能找到顾客，什么地方能找到大单子，该和哪些人说话，和哪些人不说话，坤哥琢磨得明明白白。就这样，他开着出租车，赚着令他满意的收入，养活着一家人。

　　我说：“坤哥，你对世事太洞明了。”这次，坤哥没接着我的话走，反倒说，“人哪，还是糊涂点好”。他给我举例子。城市正在创建文明城市，是件大好事。为此，增加了斑马线前礼让行人的要求，不礼让便要扣分、罚款，这对争分夺秒的出租车司机来说是个麻烦。其实，那些出租车司机也都知道，写了礼让行人的斑马线多，但安装摄像头的却只有那么几个。于是，有些人在那些会抓拍的路口老实地礼让行人，其他路口仍强行通过。坤哥说自己不管那么多，路遇行人过马路必定礼让。礼让行人，不是怕被罚款，而是一种职业道德，要给他人以方便。所以，他不想去搞清楚那些摄像头的位置，给自己留点糊涂，好对规则多了一些敬畏，少去打擦边球。

　　在坤哥的人生哲学里，明与不明都是必需品，给自己以机会，行他人方便。我坐坤哥的车，一路下来，走走停停，虽然慢了几分钟回家，路总是那样的通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