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运良

　　冬天的夜晚，路灯次第点亮，给城市送来一缕缕光明。雨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寒意渐浓，嘴里哈出一口热气，马上变冷随风而逝。我把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缩着脖子，只露出一张脸。

　　看了一下手机，七点十分，我以为我是第一个来接孩子下晚自习的，然而有一对母女比我更早。

　　年轻的妈妈三十五岁左右，一件宽大的乳白色羽绒服把娇小玲珑的身材裹得恰到好处，齐肩的头发顺滑地披着。小女孩约摸五岁，上身着一件浅紫色的连帽棉袄，下身穿一条黑色打底裤，脚上一双浅紫色皮鞋与上衣搭配协调，头上一只浅紫色的蝴蝶结翩翩起舞，把一小撮头发捋起来卡住，很精致。她们跳着，笑着，追逐打闹，相互取暖，笑声在寒夜中格外清脆响亮。

　　离她们不远处停放着一辆女士摩托车，她俩也许在等待着教室里正在上晚自习的男孩，也许是女孩。他或她成绩好吗？在哪个年级哪个班呢？

　　又一阵寒意袭来，我全身哆嗦了一下，搓着冰冷的双手，跺着麻木的双脚，以减轻寒冷的侵袭与围攻。

　　坐顺风车来的路上，朋友问，你家孩子十二岁了，还要你接吗？

　　我回答：“她能自己回家。”

　　朋友又问，那你为什么还接呢？

　　我说：“虽然她不会直接提出来让我接，但这么冷的天，当她走出校门看到其他家长都在等候自己的孩子的时候，内心肯定也渴望我在人群中等候她。这是爱的陪伴。其实，我接她，只是让她有一种被关爱、被重视的感觉。”

　　朋友竖起大拇指，伟大的妈妈！

　　世上的爱都以聚合为目的，唯独父母对子女的爱以分离为目的。台湾作家龙应台在《目送》中写道：“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母子女一场，只不过是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地告诉你，不用追。”

　　也许，孩子现在粘着你，腻着你，缠着你，让你陪他做作业，让你帮他做早餐，让你接送他上下学，这不是你们前世欠了多少孽债，而是几辈子修来了多少福分。再过几年，孩子会慢慢长大，会和你渐行渐远。家里的卧室空空如也，只是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偶尔停留的旅舍，你会莫名孤寂、失落、伤感，你多么怀念被他需要的时光，你多么希望能再为他做点什么。可是，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董卿主持《朗读者》节目时曾说：“陪伴是一种力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孤岛，失去了陪伴，也失去了生存的意义。”所以，趁孩子还没有长大，你还未老，好好地陪他、爱他吧。

　　陆陆续续，一拨又一拨家长潮水般涌过来，或穿着大衣，或戴着手套，或围着围巾，或拎着吃的；有爸爸，有妈妈，有爷爷，有奶奶；年轻的，年长的，男的，女的，各式人等。他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眼睛像聚光灯一样望着同一个方向——校门口，生怕看不到自己的孩子。

　　七点四十五分，下课铃声响了，孩子们纷纷走出教室，走向校门，校园里立刻沸腾起来。

　　晚上吃的什么？冷吗？今天的课听懂了么？一句句询问，如寒夜里的点点火苗，闪烁在孩子的心田。

　　其实，爱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句问候就足够。爱也不需要轰轰烈烈，平平淡淡的守候足以温暖整个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