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良君
今天,是我一周内第三次来岳麓书院。
跨过前门,就见赫曦台,相传朱熹当年常晨起登麓山以观日出,面对冉冉升起的朝阳,便发出“赫曦”“赫曦”的呼声,继而为张栻在岳麓山巅建造的石台题额“赫曦台”。
赫曦台往里,是书有“惟楚有才,于斯为盛”对联的书院正门。赫曦台上,思想当年罗典山长将赫曦台从岳麓山巅“搬”来书院,不仅是为追思朱子,更是想告诉众多书院学子魏源、曾国藩、左宗棠们,眼前这“潇湘槐市”,正是你们为之欢呼的“赫曦”。
楚图南先生为岳麓书院补写“潇湘槐市”匾额里的“槐市”,将人们带入汉代长安太学旁槐树下那充满文化气息的氛围里。这匾额,现悬挂在书院二门的背后,与对面讲堂屋檐下的“实事求是”静默对望。
——我这些看似“新鲜”的感受,真得亏来这里的“第三次”。
本周里第一次来书院,是周二一早,进了正门,来到二门,一边往里走着,一边琢磨着门厅两边的对联:“治无古今,育才是急,莫漫观四海潮流,千秋讲院;学有因革,通变为雄,试忖度朱张意气,毛蔡风神”,让我眼前一亮的是讲堂上那小青瓦的屋顶,远不像两旁的建筑物,不见一片落叶,即使流水沟里,也寻找不到一片枯枝败叶,一尘不染,清清爽爽。
这可是一次偶然?回到家后,我心心念念。两天后再访,所见依然。按捺不住,我致电在湖南大学任教的陈教授,拜托她请教一下在书院工作的同事:“那讲堂的小青瓦,春夏秋冬可否都是如此?”若要较真,我就得一年四季每个月都去一趟书院。
不待陈教授回复我,迫不及待,就有了我这一周里第三次来书院。
今天是周六,天气比前两次来书院要好,书院里游客如织,不容我在“实事求是”匾额下久留,便随着参观的人潮进入讲堂。讲堂两侧的墙壁里嵌有“忠孝廉节”四字的石碑,一个字一尊碑,齐人肩高,石碑前摆放着木凳,看累了的我怯生生地坐在了讲堂左侧的木凳上。
旅游团队一波又一波,讲解员换了一个又一个,其中一位讲解员对讲台上两把椅子的解释最为贴切:讲解、讲解,中国古代,“讲”和“解”本是分开来的,讲台上这两把椅子便是最好的注解——两人坐在椅子上,一名先生讲课,一名先生在旁解说。
在岳麓书院讲堂这精神圣殿里,我就这样当了一回书院学子和曾国藩、左宗棠们的校友……想象几百年前,就在这讲堂,朱张同场会讲时“一时舆马之众,饮池水立涸”的情景。
木凳上的我,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尽管从始至终,没有工作人员前来劝阻我这古稀老人。起身后,我又跟着游客,继续聆听讲解员讲解湖湘文化,离开岳麓书院历史陈列室后,我开始了一个人的思考,在“濂溪祠”、在“四箴亭”、在“船山祠”、在“时务轩”……
程颢、程颐所谓的“四箴”,是对孔子“非礼毋视,非礼毋听,非礼毋言,非礼毋动”的进一步阐发,只要视而能察、听之能审、言而有道、动能守诚,就能够达到与圣贤同归的境界。
“王夫之,崇祯年间求学岳麓书院,师从吴道行”——岳麓书院历史陈列室里有这样一小段文献。
从书院出来,见到匆忙赶来书院的陈教授,一起在校园附近吃了顿快餐。提到我一周三次来到岳麓书院,不虚此行,收获多多,没再过问前日拜托她打听讲堂小青瓦的屋顶。
她,好似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