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新平

　　收拾家时，我看见鞋柜里有10多双各式各样的鞋子，便想起昔日穿鞋的往事。

　　上世纪60年代，我出生在罗霄山下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兄弟姊妹6人，全家人穿的鞋多是母亲一人手工千针万线做的布鞋。

　　做布鞋的工序很多，母亲先是把实在无法再补的烂衣服清理出来，洗干净。再叫父亲取下一块门板，用米粉熬成的浆糊把洗好的烂布在门板上有条理地粘贴成布壳子。等布壳子干透了，就可以依照鞋底样剪下来，再把剪好的鞋底布壳子用白布包好边，按照鞋底的厚度粘贴好，这样就可以纳鞋底了。

　　那时，白天要出集体工挣工分，纳鞋底都是晚上或雨天的事。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总是在那微弱的煤油灯下，一针一线纳着鞋底。尤其是每年的腊月，母亲要夜以继日的为我们全家每人赶做一双新布鞋过年。有时，因白天出集体工实在太累，以至于纳鞋底时母亲打瞌睡，鞋钻把她的手扎出血来。父亲看见就催母亲去睡觉，母亲则说，手扎痛了又不想睡了，正好又可以再做一会儿。母亲就这样不辞辛苦的劳作，为我们能穿上新布鞋不知要付出多少心血和汗水，也不知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看见母亲这般劳累，我们对母亲的劳动成果自然非常爱惜。要是天气好不冷，我们大多会打赤脚，天冷时才舍得拿出来穿。要是冬季下雨天上学，我们则把布鞋放进书包，光着脚跑步去学校，到了学校洗了脚再把布鞋穿上。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后来，大哥学会了做木拖鞋，他给弟妹每人做了一双。我们穿上木拖鞋，很是神气，一路叽叽呵呵的响。木拖鞋主要缺点就是雨天穿着容易打滑摔跤，我摔过多少跤早已记不清了。

　　二哥的手更是灵巧，他看到打草鞋的师傅编织草鞋，便自己动手也做了一套工具，无师自通学会了打草鞋。草鞋是用稻草编织的，很实用，凡下地干活、上山做事都可以穿，且不分晴雨。草鞋既利水又透气，轻便、柔软、防滑，是那个年代农民做事最喜爱穿的鞋。二哥为家人编织草鞋，也会卖一些，虽然才几毛钱一双，但多少还是能补贴一点家用。

　　我读初中时热天还是打赤脚。记得初一的暑假，我跟着一位堂兄下县城就是打赤脚去的，那也是我第一次下县城。我们拦下一辆运木材的东风牌货车，说尽好话，师傅才让我们坐进驾驶室。

　　到了县城，我跟着堂兄来到百货大楼鞋柜前，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口袋摸出几元钱买了一双棕色的松紧带鞋，剩我一人打着赤脚在街上遛着。

　　我们一起来到城东姐姐家，姐姐的家娘虽然身材矮小，但老人家非常慈悲，见我赤着脚，很是心痛，马上脱下自己的凉鞋给我穿上。从此，我有了生平第一双凉鞋。

　　回家后，我常常穿着它去大河洗冷水澡，有一天居然忘了凉鞋就打着赤脚回家了，等我回家反应过来，跑回大河边凉鞋已经不见了。可能是难改打赤脚的习惯，那双凉鞋我只穿了10来天就丢了。

　　80年代初，我到县城读书。一天，母亲特意为我送来了一双布鞋。我至今清晰地记得那是一双系鞋带的布鞋。我穿上它，同学们都投来羡慕的眼光，夸母亲心灵手巧。在那个鞋子种类和式样很少的年代，能做出这么新潮的布鞋，我打心底佩服母亲那双粗糙而灵巧的手。穿着它，时时让我想起母亲，给了我学习的动力。

　　后来，我穿着这双时髦的布鞋走进升学考场，考出了不错的成绩，告别了小山村的生活。

　　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鞋子有了专卖店，鞋柜里各类鞋子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虽然穿手工做的布鞋、草鞋和木拖鞋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但它们陪伴我走过了艰辛的岁月，无论穿上多么昂贵和舒适的鞋，我永远都忘不了曾经穿过的布鞋、草鞋和木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