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文苑
帮父亲掏耳朵
发布时间:2021-06-2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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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兆盛


那天下午,父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打吊针。突然,他想坐起来,我忙问是不是要喝水,父亲说不喝,他抬起左手指指耳朵说:“好痒,给我拿根棉签来吧。”我赶紧扶父亲起来,找护士要来了两根棉签。


我知道父亲是想掏耳朵了,但他右手扎着针头,左手掏得了左耳,右耳肯定顾不上。我要父亲忍一忍,等打完针再掏,父亲说实在是忍不住了,必须马上掏。我犹豫了一下才下定决心:“我来吧。”父亲先是摇摇头又接着点点头说:“好。”


我走到父亲床边,开始帮他掏耳朵。毕竟是第一次,拿着棉签的右手居然有些不听使唤,颤抖起来。父亲感觉到了,说:“莫担心,掏吧。”


棉签慢慢伸进了父亲的右耳朵,轻轻转动几下,我问父亲:“这样可以吗?”父亲说:“蛮好。”我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掏。渐渐的,手不那么抖了,动作也麻利多了。


约摸一支烟工夫,父亲的两只耳朵终于掏完了。我长吁了一口气,发觉手心和额头都已渗出了汗。一阵凉风从窗户吹进来,我看见父亲皱纹密布的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父亲告诉我,将近半年没掏耳朵了,掏完耳朵舒服多了。


掏耳的工具是棉签,不是耳勺,严格地说,这还不能算掏。但,已年逾五旬的我,权且也算有生以来给父亲掏了一次耳朵吧。如果父亲不是因病住院,如果住院了打吊针这会耳道没有痒得难受,那我此生可能连这样的一次机会都不会有。


父亲年过八十,最近几年,身体每况愈下,腰椎盘突出让父亲原本硬朗的腰身佝偻了几分,结石、痛风让父亲身体状况更糟了。手术后的父亲显得苍老了许多,掏耳朵那会,是我成年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挨着父亲,我才发现父亲真的老了!满头白发,其间没有掺杂一根青丝,满脸皱纹,如纵横的沟壑,且深而密……


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父亲给我们5兄妹掏耳朵时的场景,幼时,我和4个弟妹掏耳朵的“工作”都是父亲一人“承包”的。那时,父母都在生产队出工,天天忙得晕头转向。当生产队长的父亲,每天早出晚归,但不管再忙,每隔两三个月,他总会挑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抽出一点空闲,给我们轮流掏耳朵。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老家还没通电,家家户户都点煤油灯。煤油贵,灯光弱,父亲便在自家小院里摆上两张小矮凳,拿出奶奶的陪嫁品——一只约半根筷子长的银耳勺,开始给我们掏耳朵。


一轮皓月挂在中天,皎洁的月光洒满整个小院。我们紧挨着父亲,头枕着父亲的大腿。父亲细心极了,轻轻地,慢慢地,掏了左耳掏右耳。我们眯着眼睛,尽情享受着浓浓的父爱,满满的,仿佛都快从心里溢出来,与遍地的月光融合在一起……


那时,不谙世事的我,也曾想过,等长大了,我也要帮父母掏耳朵。后来长大了,我却远离了父母,“常回家看看”挂在嘴边放在心里,而真正付诸行动实在太少了。


这次帮父亲掏耳朵,是在父亲患病的情况下。待父亲病愈后,我若还能常给父亲掏掏耳朵,那才算真正尽了一点点做儿子的孝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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