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星波
一个地域的文脉是根深蒂固的。
它的存在与传承,就像一条河流,潮涨潮落,生生不息。
古城浏阳西门口在哪里?据清同治《浏阳县志》记载,县城建有城墙,故称“城池”。古城墙周长652丈,折合2173.3米。因风雨侵蚀,年久失修,直至清雍正七年(1729年),东西南北四城城门和红丝桥、周家巷、钟鼓楼三水门楼台,才修葺加固,得以完善。
西门,就是如今的才常路与嗣同路交汇处的十字路口,原称水西门、望月门,后改为迎宾门。
清道光年间(1821至1851年),民间曾流传着一首《古城地名歌》:“远望浏阳一座城,两个儒学在西门……”县城西门历为文风昌盛之地,原有儒学、二贤祠和书院寺等,可见其位置和影响是何等的重要、显赫。
二贤祠是为纪念北宋名宦、著名理学家杨时和元朝大文豪欧阳玄而建的。杨时系福建将乐人,号龟山,谥号文靖。元祐八年(1093年)与同乡好友游酢一起到洛阳拜程颐为师,留下了“程门立雪”的千古佳话。绍圣元年(1094年),杨时到浏阳任知县,任职4年,救饥荒,施仁政,深受百姓爱戴。杨时于县衙西北角(今才常广场处)建归鸿阁。明嘉靖十三年(1534年),知县苏寒村又建飞鷃亭。后来,以这两处为主景的“鸿阁斜阳”和“鷃亭芳草”都成为“清浏八景”之一。
杨时对浏阳文化的发展,建有筚路蓝缕之功。嘉庆《浏阳县志·风俗志》序说:“浏俗故淳朴,有怀葛风。逮宋杨龟山令邑后,更彬然称儒雅风焉。”据记载:杨时任知县时,在浏讲学论道,传播理学,很多士子向他问学。
杨时逝世后,浏阳人为纪念他,在他讲学的地方建书院,向朝廷请匾,朝廷赐名“文靖书院”。文靖书院是浏阳的第一所书院,后迁址南门,更名为南台书院,与东乡洞溪书院、狮山书院、围山书院、南乡文华书院、西乡金江书院、北乡文光书院、石山书院并称为浏阳八大书院。一时诗书继世,蔚然成风。
浏阳有句古谚:中洲过学前,浏阳出状元。这里的“学”,指的就是儒学。儒学在明清时多有变化,但都在中洲北岸。中洲即状元洲。那么,中洲又在哪里呢?
从前,从县城东门的洗药桥下,一直到西门公路大桥的浏阳河河岸北面,有一段蜿蜒伸展两里多长的沙洲。这,就是中洲。
那时候,伫立河岸,极目远眺,浏阳河上清流低吟,鸟雀啼唱;岸柳垂依,鱼翔浅底。放眼中洲,平沙铺锦,卵石绵延,间以绿草,生机盎然。这里的夜色特别迷人。每当皓月当空,波光映月,河风习习,渔歌互答,故曰“中洲风月”,亦为“清浏八景”之一。
西门原有一条幽静而狭窄的启蒙书院巷。两侧青瓦砖墙,屋檐低矮,脚下是杂乱的麻石板路。巷子不长,巷口斑驳的粉墙上钉着一块铁皮,上书“启蒙书院巷”,蓝底白字,颇为醒目。
自清代开始,县城工商户集资开办启蒙书院,以族祠和其它公产房屋作为院舍,设备自是十分简陋。一所启蒙书院充其量也只招收10名左右的蒙童。我常想:由建国初期的私立明德小学,到后来的城西小学,再到今日教学设施完善、师资力量雄厚的嗣同路小学,这其间,与西门的启蒙书院,是否也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呢?
清晨的启蒙书院巷,仿佛黎明的曙光揭去了夜幕的轻纱。在巷口那棵郁郁葱葱的银杏树下,3个稚气未脱的孩童正捧着书本晨读,那朗朗的读书声,像清脆悦耳的童声小合唱,回荡在巷口的上空。
麻石板巷道上,地面的石砖生出斑驳的岁月皱纹,几枝被风吹落的枝桠,散落在这沾着昨夜露水的潮湿路面上。
这里有着陌生而又熟悉的街景。那些老去的屋子,透过朽败的窗棂,我望见里面空空如也。原家住巷口1号,年逾古稀的刘师傅,是原县肉食公司的退休职工,他亲眼目睹了小巷的沧桑岁月。他告诉我,书院旧址原在城郊粮站内,门口挂着一块引人注目的金字招牌。“文革”初期“造反派”抄家,从书院拖走一板车印版,从此,启蒙书院和小巷便渐渐湮灭于人们的视野。
欣逢改革开放,古城万象更新。如今的西门口,一座座标志性的现代建筑,拔地而起;一张张精美的城市名片,光彩夺目。
西门口古老的文化遗址,经过历史长河的摧折与洗濯,虽已灰飞烟灭,了无痕影,但它留下的情怀、风骨、精神与文脉,却薪火相传,万古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