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者:刘奕岍
道县政协委员、陈树湘烈士纪念馆综合部部长
陈树湘红色文化园位于道县树湘大道忠诚路,距离县城5公里,为纪念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团第三十四师师长陈树湘及红三十四师全体将士而建。
走进4A级旅游景区陈树湘红色文化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花岗岩大门牌坊,4根石柱上镌刻着两副对联,中间这副写着“满腔碧血荐轩辕,义烈千秋,光争日月;百尺青松环墓冢,精魂一缕,秀毓河山”,歌颂的是无数为国牺牲的革命烈士;另一副对联则是“虎将断肠明夙志,一心报党;黎元踵武仰高风,百计兴邦”,表达了人民对“断肠明志、向死而生”的陈树湘烈士的敬仰和怀念。
陈树湘红色文化园。
从“春伢子”到“绝命后卫”
一位少年长成的信仰
陈树湘,原名陈树春,字子凤,1905年3月5日出生于长沙县福临铺一个贫苦的佃农家庭。根据《湖湘文库·湖南近代百年史事日志》记载,长沙地区在1913、1914年连续两年遭受洪灾,陈树湘家的房子被毁了,粮食没了。他随父亲流落到长沙小吴门外的陈家垄,以挑水、卖菜、帮厨打杂为生。
1921年,16岁的陈树湘常常挑着菜担子路过长沙清水塘,在卖菜的过程中结识了在清水塘从事党的秘密工作的毛泽东、杨开慧夫妇。毛泽东识人无数,一见陈树湘,就喜欢上了这个在苦水中泡大的小伙子。陈树湘说:“我是春天生的,父母给我取名陈树春。”毛泽东笑着说:“好呀,一树春天,生机勃勃。我就叫你春伢子了。”
在交往中,毛泽东深知陈树湘的思想动态和人生向往,时常给他介绍马列主义和中国革命,同时还先后把郭亮、夏明翰等共产党人介绍给陈树湘。陈树湘通过毛泽东还结识了何叔衡、李维汉等湖南早期共产党人,逐步接受了马克思主义思想,坚定了理想信念,走上了革命道路。1923年,陈树湘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由一个普通的小菜农成长为一名信仰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
1927年6月,来到武昌后的陈树湘经党组织安排,进入了叶挺的新兵营。入伍后不久,陈树湘就升任班长、排长,随后参加了由毛泽东领导的湘赣边界秋收起义和著名的三湾改编,12月跟随毛泽东上了井冈山。
在创建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和中央苏区的斗争中,陈树湘身经百战,屡建奇功,逐步成为红军的一名优秀指挥员。
长征开始后,善打防守阻击战的陈树湘带领红三十四师,担任全军总后卫,负责掩护党中央和主力红军向西南方向转移。作为全军总后卫,陈树湘所率领的红三十四师始终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后方,以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钢铁长城,六千将士埋骨湘桂大地,以几乎全部牺牲的巨大代价成功护卫党中央和红军主力渡过了湘江。
1934年12月10日,陈树湘率红三十四师余部在江华县桥头铺牯子江渡口抢渡潇水时,不幸腹部中弹,身受重伤,他用绑腿带扎紧撕裂的伤口,躺在担架上继续指挥战斗。12月12日,当部队到达道县四马桥时,遇到国民党保安团的截击,危急时刻,陈树湘命令师参谋长王光道带领不足100人的队伍突围,自己和两名警卫员、一名枪械师留下掩护。经过激战,王光道所带队伍突出重围,陈树湘与他的警卫员和枪械师暂时隐蔽在一个山洞里养伤。
12月17日傍晚,当地保安团满山搜查,陈树湘率领战士从岩洞向外突围,因身负重伤、弹尽粮绝,在馒头岭下的冯督庙不幸被俘。在被送往道县县城的路上,担架上的陈树湘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他决心不当敌人的俘虏,于是趁敌不备,忍着剧痛毅然用手伸进腹部早已溃烂的伤口,掏出温热的肠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绞肠自尽,壮烈牺牲,这时的他年仅29岁。
我常常在想,肝肠寸断啊,谁能忍受这样的巨大痛楚?陈树湘用这种壮烈的方式,践行了他“为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的铮铮誓言,诠释了他对党的绝对忠诚和对“革命理想高于天”的坚定信仰。
陈树湘烈士雕像。
“为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
29岁的绝对忠诚
沿着迎宾步道前行,陈树湘烈士墓静静矗立在高坡之上,青松翠柏环绕。整个墓地坐南朝北,偏东方向24°,正对着陈树湘烈士的故乡长沙。与陈树湘烈士墓一同迁入纪念园的,还有红三十四师烈士墓。
红三十四师六千闽西子弟很多都是父子兵、兄弟兵。他们中有名有姓或者只有一个外号的只有1040人,绝大部分战士连姓名都无从知晓。正如红军亭上的那副对联“舍身铸盾催霜刃,溅血浇花艳杜鹃”,是写给“绝命后卫师”红三十四师,也是用来祭奠断肠取义的师长陈树湘。
陈树湘烈士墓。
2020年,文化园新增了4组红三十四师主题铸铜雕塑。第一组雕塑“浴血奋战”反映了红三十四师将士在战场上与敌人殊死搏斗的战斗场景;第二组“守望相助”反映了红军将士战斗之余的生活情景;第三组“舍身跳崖”反映的是韩伟将军率领战士英勇跳崖的场景;第四组“红色传承”反映的是生死存亡之际,陈树湘把浸透鲜血的红旗传递给小红军的动人一幕。4组雕塑的底座选自闽西永定的花岗岩,寓意广大闽西英烈能脚踏故土、魂归故里。
陈树湘烈士生平事迹陈列室位于文化园的核心区域。序厅中,背景墙上用了6000多根小木条拼成起伏的山峦——每一根小木条上都有两个圆孔,好像人的两只眼睛,代表着红三十四师牺牲的6000多位将士。“一草一木一忠魂,一山一石一丰碑”,六千将士血染湘江之侧,每一个将士都是一面信仰的旗帜、一座不朽的丰碑。
展厅的主题是“断肠明志铸忠魂”,共分为4个部分。“坚定信仰”讲述了陈树湘从出生到加入中国共产党的经过;“听党指挥”展现了陈树湘在武装斗争中的成长经历和杰出的军事指挥才能;“牢记使命”介绍了红三十四师在湘江战役中的辉煌壮举;“绝对忠诚”讲述了陈树湘断肠明志、英勇牺牲的过程。陈树湘烈士短暂而光辉的一生,生动诠释了对党和人民的绝对忠诚。
断肠明志雕塑体现了陈树湘视死如归、绝对忠诚的崇高政治品质。
从纪念馆到开学第一课
让信仰的种子生根发芽
革命先烈为新中国流的每一滴血,历史和人民都将永远铭记。
为了让红色基因更好地传承下去,道县县委、县政府在陈树湘牺牲地石马神村建立了一所树湘小学,在陈树湘的埋葬地潇水河畔飞霞山上也建立了一所树湘学校,以此来纪念陈树湘师长,学习他的英勇事迹成为了学生入学的第一课。
革命烈士纪念碑。
作为政协委员,我一直积极推动红色文旅融合,助力红色景点串联成树湘精神研学路线,助推打造红色道州旅游目的地。此外,为了让陈树湘的精神在青少年群体中更好地传承,我还提交了《推动陈树湘绝对忠诚精神走进开学第一课,为中小学生扣好第一粒扣子》和《关于在全市中小学范围开展“我的树湘情”研学活动》的提案,建议被相关部门采纳。
道县是革命老区,红色是道县最亮丽的底色。陈树湘烈士纪念馆组建了红色宣讲团,开发了《陈树湘:绝命铸忠魂》《红三十四师:忠诚铸军魂》《红果冬青的诉说》《断肠明志终不悔 绝对忠诚铸丰碑》等红色特色党课,在“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树湘精神”进校园进机关等活动中宣讲了1000多场次。2021年5月,陈树湘烈士纪念园被中宣部、文旅部、国家发改委列为“建党百年红色旅游百条精品线路”。
如今,陈树湘“断肠明志、绝对忠诚”的精神已在道县这块红色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在北京至长沙高铁上,用57秒奔跑11节车厢,对突发心脏病的乘客进行急救的两名道县退役士兵;荣获全国“人民满意的公务员集体”称号的陈树湘派出所,他们都是陈树湘精神在新时代的最好诠释。
目前,陈树湘烈士纪念馆已获批全国关心下一代党史国史教育基地、湖南省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陈树湘烈士墓被列入湖南省第十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纪念馆新馆建设已纳入长征国家文化公园11个新建精品纪念馆规划目录。
陈树湘师长与红三十四师六千将士矢志不渝跟党走、一腔热血铸忠魂,谱写了一曲对党和人民绝对忠诚的生命赞歌。他们的事迹,时刻激励着我们: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
藏品背后的故事
一个竹碗
陈树湘烈士纪念馆展厅中陈列着一个珍藏了近百年的竹碗,它直径约12厘米,高13厘米,碗口刻着两道圆纹,中部有两个小孔,方便用绳穿过悬挂。这个碗来自渡工邱家儒的后人。
当年30多岁的邱家儒,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葫芦岩渡口撑船摆渡。1934年11月的一天下午,渡口来了两名红军战士,希望邱家儒能帮助红军渡河,并询问摆渡过河的价钱。邱家儒说:“你们随到随过,不收钱!”邱家儒所撑的渡船,一次只能装下40人。为了加快速度,他叫来3个村民,撑来第二艘渡船。两条渡船,每条船两人撑船,就这样一来一回一直撑到晚上才把部队的所有人马渡过河。
一夜下来,劳累的邱家儒正准备坐下来休息。这时,一名红军战士走了过来,对邱家儒说:“老乡,你给了我们这么多帮助,我身上也没什么东西,就把这个用井冈山竹子做的竹碗送给你吧。”
90多年过去,那位说了“我们会回来”的红军战士,再也没有回来。但这个竹碗被邱家人视若珍宝,代代相传。烽火岁月虽已远去,红军精神却如这竹碗一般,质朴而坚韧,永不褪色。
六张纸币
6张纸币。
陈树湘烈士纪念馆还收藏着6张破旧的纸币,上面印着“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银行”的字样,1张伍角,5张壹圆。这些纸币隐藏着一个墙缝里的秘密。
1934年12月,从湘江战役突围出来的红三十四师余部转战湘南。在国民党军队的重重围追堵截下,战士们衣衫褴褛、伤痕累累、饥寒交迫。其中一队红军来到道县四马桥州子山村,何庆昌和妻子杨开娥看到战士们忍饥挨饿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将家中仅有的大半筐红薯拿了出来。红军战士问红薯要多少钱,夫妇俩却说:“你们是为穷苦百姓打天下的,吃几个红薯不要钱。”
战士们坚持要给钱,夫妇俩拗不过,只好收下了6张纸币。因担心被国民党军队发现,他们把纸币塞进了墙缝里。当天晚上,夫妇俩还带着红军战士到地窖里休息。战士们为了不连累何家,次日天蒙蒙亮就匆匆离开了。
1985年8月,杨开娥的孙子何发明在清理老房子时,从墙缝中发现了6张纸币,经当时已87岁的杨开娥辨认,这正是当年红军买红薯留下的钱。后来,何家将这6张纸币捐赠给了纪念馆。
6张纸币见证了红军与百姓之间生死相依的鱼水深情,也见证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军队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的优良作风。
整理 | 政协融媒记者 谭钧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