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舰军
住到这座城市已经十七八年,我一直在寻一处地方,外地的朋友来了,有个与这座城市般配的去处。
这个地方必须在湘江边,与水很近,与中心城区有些距离;不能是商业,人不能多,要能安静地喝茶聊天;不能太奢华,我的钱包要经得起反复消费;不要园林,最好保留一片原生态的江滩,可以观天色,听涛声,春有野花,夏有虫鸣,秋有红叶,冬有江风。
但久寻不得。
几天前,朋友喊我听一个讲座,讲堂在河西,一处洼地,与湘江仅有一堤之隔。一座大房子,建在水上,上圆下方,四面通透,用一条斜桥与陆地连接。到处都有水。讲堂曰心灵空间,进去,先要走一段水路,三十米水上梅花桩,人有些飘飘然。讲堂内,只有三张椅子,大胡子张纪中坐在中间,左边是他的漂亮女人,右边是这座房子的主人,画家李自健。清一色圆草垫,大家席地而坐。四周都是身段柔软的女人,似乎人人都练过瑜伽,只有我盘腿有些困难。抬头便是一片星月,心胸顿觉开阔了许多。
差不多一年前,这座号称全球最大规模的个人美术馆建成时,我就来过,当时并不觉得太惊喜。但现在不同了,不久前,对面的谢子龙影像艺术中心也已经开张。两座大房子,隔湖相望,好比唱戏的有了搭档,可以开场了。
我们过去时,工人们正在拆台,水里也有人在摸索着拆解什么机关。可见之前的热闹。
新房子通体中性灰,看不见任何彩色。经过精心打磨的混凝土墙壁、地面,朴实而精致。恰到好处的过道和窗口设计,透着自然而柔和的光。人影游动,即兴演着自己的电影。
一处洼地,两座私人艺术馆,游离在城市中心之外,独立而有互动。我以为是湘江两岸最有情怀的两座房子了,抵得过这座城市三十年间任何一个房产项目。我终于寻到了一个与这座城市般配的待客处。
小奇成了我邀请的第一个客人,同行的还有几个老朋友。白日看展,黄昏吃饭,饭后散步,夜里喝茶。几个人有些小兴奋,彷佛发了笔洋财,新购了一处心仪已久的院落,觉得从此有了自己的天地。
最最让人惊喜的是那一片野江滩。蒿草疯长,没了人身。蒿草与江水连接处,夜钓者,相互隔了三五十米,各自守着一排斜插的渔竿。
江面开阔,繁华与热闹都在彼岸,只剩荒凉与寂静在此岸。
一对暧昧的身影,搂抱在一起,看见有人来,突然停住了动作,把脸朝向对岸,似乎在眺望未来。
是不是可以在这里搭一顶帐篷,与心爱的人一起看月亮从那边升起?这边的视野足够开阔,草地足够厚实和柔软。我禁不住想入非非了。
夜色已浓,水浑,鱼跳,灯光闪烁,保安徘徊。
三只黑天鹅拖着人字水纹从对岸游拢来,一转身,水纹就乱了。
一架直升飞机,贴着树梢,由北而南,逆江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