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芳
加班。大boss坐等材料。收工时,所有人员饥肠辘辘。菜上桌,大boss皱眉对主任说,怎么点了这么多肉?然后,他指指我说,不知道女同志晚上吃素减肥吗?言毕,一桌同事皆捂嘴吃吃偷笑——我是办公室有名的食肉动物,吃肉时从不说减肥的。可怜我,眼看着饭店最有名的刀板香就要转到我的眼前,给大boss这么一说,我早早发光的眼神黯然下去,举起的筷子也悄悄地放了下来。那一晚上啊,我都在痛心疾首中——那可是本城最有名的刀板香,特选山里的黑猪肉腌制,肥瘦相间,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而且都是现晒现蒸,咸香鲜美。每次去,我都会特别地点一份,满足一下那种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的富足感。
曾经,从苦中过来之人对我忆苦,小时候,年三十那天都要喝鸡汤,家里三代人,只舍得杀一只鸡,父母总要另加一刀五花肉一锅炖起。他说,你猜猜围在锅边等着喝汤的孩子们最稀罕的是哪块肉。我嘴一撇,那当然是鸡大腿啦,我们家里,从来都把鸡大腿给最惯最听话的孩子吃。他说,完全错了,我们小时候最向往的是那一刀五花肉,真的是太馋,一年到头胃里干巴巴的,谁不想吃点肥肉润下心啊。
话说,我小时候也没吃多大的苦,可我有一个老饕的胃,吃嘛嘛香,尤其喜欢吃肉,而且是大块吃肉——在口中的实在感,貌似由口至心的一种狂欢。所以,平时做菜,肉丝类小炒很少做,虽然我的刀功还算不错。提及肉,当然少不了红烧肉,南方做红烧类的菜喜欢炒糖色,酱油只少许,我也曾用冰糖炒过,做成的肉或排骨颜色红亮,倒是好看,但入锅时冰糖的甜味已经深入肉质,吃了一两口便起了油腻感。于我而言,甜味菜只能浅尝辄止,多了,那种甜味太主导人的味觉,甚至,都影响了嗅觉的敏感度。去年,赴无锡寻美食,太湖鱼虾,馄饨蟹黄包吃得心满意足,单对名扬天下的酱排不敢恭维,那真的是甜到骨髓啊!
童年,是味蕾的成长期,一经形成,便只取一瓢饮。小的时候,红烧肉不似现在,随时可做。那时做菜,母亲只用最基本的调料,油盐酱油(或自制的豆酱)葱姜蒜。五花肉干煸到出油后,加入酱油烧制,成品颜色黑亮,一口咬下,一股浓郁的酱香肉香充溢口腔,此时,来自内心的幸福感亦如口舌一样,爆棚到冒油。美食家蔡澜说,世上各类肉类,其实最香最好吃的还是猪肉。先生之言,与我心有戚戚焉。当然,比起他的红烧肉汤浇饭,甚至猪油拌饭,我还是段位太低,望而生恐。
前些日子,乡下小姨到我家,聊起家常菜,我兴奋地说,趁放假,我要到农村去,尤其向往柴火灶做出来的饭菜,口感好,香味浓。小姨巴掌一拍,笑道,处处新农村,房子都拆了,哪还有柴火灶。我愕然,心生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