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阳

　　这一阵因为新冠肺炎疫情的原因，很多人在说到什么最重要的时候，不约而同选择了健康——这不难理解，因为新冠肺炎夺去了生命，让人们不寒而栗。

　　不过，在我看来，所谓“健康最重要”，仅仅是眼下这个特殊时期人们的认识，而换一个时间点、换一个场景，人们对“什么最重要”的回答可能又是另一个了。为什么？因为缺什么便要什么、强调什么是基本规律：当人们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温饱便是最重要；当温饱解决之后，健康的重要性提了上来，健康便是最重要。而在健康也不是问题的时候，人对于自身人格与尊严的捍卫、社会理想的实现，恐怕就会变成最重要的了。

　　记得1976年的秋天，我作为知识青年插队农村，头等大事不是别的，而是吃饭。有一次，距离生产队分粮还有两天，但我却一粒米也没有了，只有半碗玉米糁。为能挨到分粮的日子，我打算把这半碗玉米糁熬成粥，分成几顿吃。非常不幸的是，玉米粥居然烧糊了。如果在今天，这样的玉米粥必然会一倒了之，可那是非常时期，我要靠它来度命，自然不舍得倒掉，而是又将就着吃了一天。距离分粮的日子还有一天呢，我别无良法，只能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尽量减少活动以降低消耗，试图挨过这一天，而腹中空空的感觉真的太痛苦了。那时的我只有18岁，身心十分健康，也有很不错的体力，却没有吃的；因为没有吃的，人一点力气也没有。这时候的我两行热泪悄然淌下来，我甚至想到了死——坦率地说，那时候的我，压根儿就没想到生命的宝贵，更别提什么健康了！

　　疫情期间，身处“围城”之外的我们，其实基本生活并无大碍，仅仅是活动的范围受到了一定的限制，以及时不时从电视报纸以及自媒体上传来的负面消息带来一定的心理冲击。而我们这样的心理历程，与“围城”之中的武汉人的感受应该是有差别的：他们完全被“禁足”，困于家中长达78天，因此武汉人如果在面对“什么最重要”的问题时，回答是“健康”，不出我们的意料，有人回答“自由”之类，我也不会奇怪。

　　社会学家说，人的需要大致可以分为五个层次：第一，生理需求，即人的生存的基本需求，如衣食住行，如生儿育女。这是人类作为动物的本能。第二，安全需求，即人们对生存环境稳定性和安全性的需求，包括确保人身和财产免于伤害等。第三，感情和归属的需求，即作为社会成员与人进行交流并得到体恤和爱护的需求。第四，地位和受人尊重需求，即要求得到社会尊重和承认与满足其自尊心的需求。第五，自我实现需求，即指人的潜力、才能、天赋能够得到持续实现的需求。

　　这五个层次之间是进层关系，即后一层次总是高于第一层次，并且人在实现了某个层次之后，必然会努力追求更高层次。而它也能解释为什么不同的人、不同时间节点的人在面对“什么最重要”的问题时，回答可能不一样。健康在这五个相互关联的需求中，大概只是位于较低的第二层次吧？

　　匈牙利爱国诗人裴多菲有一首小诗非常有名：“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据此，我们是不是可以说，对于裴多菲来说，最重要的就不是健康，也不是生命以及一些人眼中比生命还珍贵的爱情，而是其它？因此，“健康最重要”显然不该是“什么最重要”的唯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