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文苑
石山记
发布时间:2020-04-24 编辑:湘声报-湖南政协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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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永华



  石山仍然没老,它还是原来的模样,脸上刻满了我儿时的欢乐。


  春天,石缝中的野花野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偶尔探出头的小笋子,在石板边得意地站立着,不一阵,便被我们摧残得面目全非。还有石板上、草皮上的雷公屎,点点深绿散发出透亮的光芒,刺激着我们的眼球和味蕾。于是,一个个拱起小屁股,把它们放进衣袋或裤袋里。


  雷公屎很霸道,凉凉的像牛皮糖紧贴着口袋。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果然不一样。华妹子抬起脑壳,望了望天空,微笑着说。


  那时的天空很蓝,我们常常在石板上躺着,数着偶尔飘过的云朵。有时候,数着数着,仿佛自己也跟随云朵游弋在天空。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像盖了一床巨大的空调被。突然,一阵轻微的鼾声传来,一看,月妹子仿佛被催眠了,口水顺着嘴角,滴到青黑色的石板上。


  那时没有其它娱乐,石山便是我们的游乐园。我们除了躺在石板上数云朵,还会在石洞里躲猫猫。甚至,还对着乌黑发凉的洞口大喊,然后,凝神细听回音,再然后,又蠢蠢地欢呼雀跃。我们还把父母和老师对我们严厉管教的不满,用尖利的石头刻在石壁上。刻完后,便把石块扔向洞里的最深处。


  夏天的石山,比春天显得更为热烈。石板被太阳晒得滚烫,等到太阳下山时,我们才躺在石板上歇凉。虽然爬到了高高的石山上,可恶的蚊子却不放过我们,老是在我们耳边或身上舔来舔去。青草温热的气息,从石缝里吹过来,吹动了我们的发丝,却吹不开身边的蚊子。


  即便如此,我们这些懒散的家伙,也不会快速地离开。一直要等到星星铺满天际,炊烟四起的时候,才会想着回家。即便回家,我们也是慢悠悠地边走边打闹,完全忘记了家人在等着我们吃饭。此时,每家每户昏黄的灯光,从小小的窗口射出来,照在我们邋遢的小脸上。而大人们焦急等待的眼神,早已把我们回家的小路,炙烤出一片火花来。我们都明白,等待我们的,将是一场千均一发的雷声和雨声。


  我姆妈不悦地说,牛都晓得进栏了,你难道还不晓得回来么?


  父亲则说,你肯定是跟华妹子她们去石山上了。昨天,华妹子的娘还跟我说过,你们小妹子在石山上玩耍很危险,万一摔倒了怎么办?受伤了又何得了?


  奶奶跑出来,焦急地说,崽呀,我找了你好久呢,你跑哪里去了?


  我栽着脑壳不说话,父母更加有气。姆妈竟然抄起木棍要打我,却被父亲拦住了。


  其实,我们这些家伙是打不怕的。


  秋天到了,天气渐渐转凉,我们去石山的次数明显地减少了。如果去石山,我们通常是站在山顶上,双手叉腰,学鸡叫,学牛叫,学猪叫,学麻蝈叫。谁学得像,山下便立即有了某种动物的回应。至于学得不像的,我们便有惩罚,或给屁股两板子,或罚学某种动物爬行。因此,石山上便会响起我们欢乐的笑声。笑累了,我们便趴在石板上,俯看山下金黄的稻田和绿油油的菜园。稻田像分割好的黄金,发出耀眼的光芒。绿油油的菜园,则像一块美丽的锦缎,把黄金般的稻田揽于怀中。风一吹,又好像随时准备裹卷着逃跑似的。


  冬天到了,我们便不去石山玩了。山上风太大,去石山又是一条长满茅草的小路,它又窄又陡,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个很大的难题。于是,我们便盼望冬天快点过去。


  石山就像是尘封的胶卷,一旦想起,那些童年的笑语,便像小溪般叮叮咚咚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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