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文苑
齿间蒙难记
发布时间:2020-05-15 编辑:湘声报-湖南政协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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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雄文



  早晨醒来,齿间忽然有种异样感,且夹杂着愈来愈严重的疼痛。揽镜一照,牙龈红肿,疼痛处的牙缝里,钻出一颗小牙,银白而尖利,仿佛半路挺出短刃、索要钱财的“匪”。其余牙齿非但作壁上观,甚而往两旁挤靠,给智齿慷慨腾挪地盘。


  疼痛难忍,我只得求诸医院,聘请“剿匪司令”了。进到一所中心医院,先是排队挂号、候诊。几处地方,都是男女老少挨挤,队伍早已排出了曲弯的S型。智齿似乎听出了不一样的声响,闹腾得更厉害了。我起初还能强闭住嘴,端出绅士风度,却终究抵不住它的尖锐与执着,忽而弯腰躬背,忽而皱眉歪脸,张开嘴巴大口吸溜起来,像青筋鼓凸的老铁匠拉起了风箱。


  前头人影渐次被诊室的大门吞噬。终于到我时,我托着腮帮,陡然有了此番务必拜聘良将,“灭此朝食”的壮气。进得门里,面对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我哈着腰,在扭曲的脸上强挤笑意,套着近乎,又吸溜着诉说原委,表达仰慕恳请之意。男子取出小电筒往我齿间一照,说先验血,尔后麻利提笔,刷刷开出了缴费单。我接过单子,心下嘀咕,多颗牙齿何须验血?但终究人在屋檐下,不敢作声,到楼下又重复了几遍排队的苦楚,献出若干钞票,挨了一针,等候半晌,才算拿了结果单,回到诊室。不想,男子只淡淡一扫,又刷刷几笔开单,说住院吧,去办手续。我终于忍耐不住:看个牙还要住几天院?男子似乎遇见按下的葫芦又浮出水面,笑了:住一年的都有。我转身出门,默然撕了单子:这恐怕是与口中智齿相类的“匪”,请他当“司令”,便是“开门揖盗”了。


  错拜了“司令”,“清剿”行动无果,我面容懊恼而凄怆,踉跄踟蹰在街道上。“口中匪”似乎更得意,疼痛也愈发剧烈起来,令我时时龇牙咧嘴,“头涔涔而泪潸潸”了。


  疼得又歪嘴乜眼时,蓦地瞥见路边一家牙科医院。门脸窄狭,门楣素朴,毫无张扬之气。抱着试试的心情靠过去,一楼门脸原来还是多家共用的公共空间,需借电梯上到三楼,我又犹豫起来。堂堂“三甲”尚所托非人,如此陋巷恐怕也会白跑了。此时,齿间又闹腾开了,只觉所有牙齿都在揭竿而起,希图弃我而去。心下一横,我按下了电梯的上楼键。


  出了电梯门,稍稍一拐,眼前豁然一亮。一个幽深的长形大厅里,井然摆满七八张茶几,四周围着浅色靠背沙发。老老少少怡然而坐,或翻书页,或品咖啡。几个穿白大褂的女子轻盈穿梭其间,或答询问,或添茶水,脸上浮荡浅浅笑意,像堆砌了许多晨间阳光。


  我不再犹疑,回到大厅,接过一杯与盈盈笑意相伴而来的咖啡,正式决定就在此间聘请“剿匪司令”。“司令”年纪不大,个子敦实,面相憨厚,让我躺下后,先一一举着塑料密封的各种器具,说都消过毒,尽可放心。微微麻醉间,“口中匪”被他轻松拿下,弃于墙角的垃圾桶。其余牙齿似乎受到震慑,个个肃然归位,不敢再作祟,口中的“国土”瞬间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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