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文苑
时有微凉不是风
发布时间:2020-07-17 编辑:湘声报-湖南政协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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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仁成



  正是三伏桑拿天,最怕出门。然每年这时,非得辗转千里回到乡下老家,因为老家有老娘、老姐一家,因为唯有暑假孩子才有时间,才能祖孙相聚共享天伦。


  知道我害怕行旅之苦,在省城长沙的外甥早早地替我安排好了行程,一下火车,就载着我们一路高速飞驰,到达湘南一个叫金凤山的村子——我的老家时,二姐已备好家宴,正等我们大快朵颐。


  仅六七个小时前,我们一家还在祖国中原地区的一座四线小城,现在已经端坐在一千二百里外的湘南农家饭桌前,真乃千里江陵半日还!


  饭毕,一家人围坐,听母亲和二姐聊起家事。


  二姐的两个孩子前几年大学毕业后,辗转西安、贵阳、金华、三亚等地,行踪不定,居无定所,给生活造成很大不便。去年,通过招录考试,终于分别在长沙、株洲安营扎寨,结束了多年流浪生涯。二儿子还被提拔为一家事业单位的中层领导。


  “费了不少事吧?”


  “没有,再说我们也不认识任何人。这次真的是公平公开,有几个听说是领导的亲戚,笔试硬是没过呢。”二姐脸上洋溢着些许自豪。


  话题自然离不开母亲。母亲除了每年冬天肺气肿时有发作,身体还算硬朗。每天照例天不亮就起床,回到约一里外的老屋,把她饲养的一群麻鸭放出来,喂饱。天黑时,这群麻鸭又像一个个懂事的孩子,自觉回到老屋前的一块空地上,等着母亲送它们回笼。


  母亲就这样一天四趟,往返在二姐家和老屋的乡间小路上,偶尔和路上遇见的乡亲说说话。有时碰见对脾性又话语投机的人,一说就忘记时间,到饭点了人家留她吃饭也不推辞,给二姐打个电话,像个小孩一样带着几分自豪告诉二姐,“人家留我吃饭呢!”


  为这事,二姐劝过母亲几次,我们知道后也调侃过母亲,“到老了,您怎么喜欢吃起百家饭来了!”但母亲振振有词,“小时候吃百家饭那是乞讨,现在吃百家饭那是人家请我吃。”每次我们见到人家都要表示感谢和歉意,但大家都说,老寿星(母亲今年89岁)到我们家吃饭,我们也沾沾福气,现在不像以前了,别说吃一顿,吃一年两年都没问题的。乡亲们话语中透出的宽容和质朴,让我们欣慰又感动。


  傍晚,我们漫步在小河边。小河两岸芳草离离,河水清清见底,不疾不徐地潺潺流淌。二姐说,这两年镇政府重视河道治理,河里的挖沙船全部被清理了,没有了原来的大坑深潭,流水顺畅了,也清澈了。


  “河里还能钓到鱼了呢,稻田里又有了泥鳅黄鳝,你又可以大展身手了。”二姐的絮叨把我带到了几十年前。


  那时,流经我家门前的这条小河也是清澈见底,经常能看见一群群小鱼悠然自在地游过,每到夏天,这里便是我们游玩嬉戏的天堂。印象更深的是,有一个白发白胡子的老头,腰间系着鱼篓,手拿鱼叉,这个石缝里戳戳,那个石缝里扎扎,我们总是追着老头,拔着鱼篓看,里面躺着大大小小的团鱼(甲鱼)!那时不但河沟里,就连稻田里也随时可以逮到团鱼。因此在我们老家,如果谁家小孩掉水里了,就戏谑说“你又捉团鱼去了吧”。


  捉泥鳅,是我小时候的拿手好戏,方圆几十里小有名气。如果家里来了客人,母亲就会拿着鱼篓,等在我放学的路上。未及我到家,就接过书包,把鱼篓塞给我,不到半小时,我准会带回家一盘菜的泥鳅鳝鱼,解决了母亲不少待客的烦恼。那时我的学费、家里


  的油盐开销费,基本上靠我捉泥鳅解决。


  后来,随着各种捕捞机器、药物的出现,大小鱼类一律在劫难逃,再难见到团鱼、泥鳝了。多少次回家想过过捉泥鳝的瘾,都被母亲的一声叹息挡了回来。


  “明天捉泥鳅去吧?”二姐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眼前青山绵绵,绿水悠悠,稻浪无垠。想着“千里江陵半日还”的神幻,感受着母亲、二姐话里话外的那份闲适和满足,顿感阵阵清风吹拂,逼人的暑气弭消。


  捉泥鳅,明天捉泥鳅去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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