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文苑
老茶馆
发布时间:2022-07-29 编辑:湖南政协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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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喜欢一个人去老茶馆喝茶。走过一段曲曲折折、深深浅浅、逼逼仄仄的巷子,巷子的四周有用茅草盖的木房子,凹凸不平的沙土路,就像一条进入历史的甬道。茶馆坐落在城市中央一个不显眼的地方,虽处闹市,却是闹中取静,别有一番雅致。


  茶馆门前有一块面积不大的坪,栽种着几棵造型别致的树,树身粗壮敦实,枝干苍老厚重,虬曲苍劲,缠满了岁月的皱纹。枝叶聚于圆形的树冠,挂满了绿叶。植株矮小,小到需要我弯腰俯身才能注意到它。一些古树根兜,委身于树盘中,伸展着三五枝条,微微地生发着绿意。这些古树原本深藏老山,千年不露,虽是僻静,但已得山水之美,地利之好,雨露精华。现在被移居城里,得繁华之盛,于古树而言,应是快事好事喜事。在漫长的岁月里,曾有无数双眼睛朝它们注视,有无数双手在它们身上抚摸过,我们的目光和手掌,定能与某一段历史相遇。


  茶馆的外墙边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覆盖着茶馆,将茶馆印染成金黄色。一棵扎根在墙缝中的柿子树,疏朗而随意地横斜在墙头。仅有的几个柿子红得诱人,宛如盏盏袖珍的灯笼,让老茶馆变得生动起来。我慢慢地吃着黑色的老茶,茶杯上氤氲着热气,咀嚼着粗硬的茶梗和茶叶,浅浅微香在唇齿间悄然弥散。


  老茶馆的里面有一处老房子,经过一道石门,循着往上,有5级石阶,却没有一级是完整的。石头塌裂处,爬着一些低矮的不灰不黄的野草。走上台阶,站在厚厚的木门前,门上的油漆是黑色的,斑驳之外,隐隐露出来的是朱红,朱红底下是另外一层朱红。每一层颜色,大约都是一个年代,每一个年代都有一个故事。木门轻轻一推,就吱呀咿呀地开了。跨过门槛,便猝不及防地一脚跌进了历史。


  老房子比外面的坪大了许多,房子里空荡荡的,脚步踩在青砖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一种回音绵绵萦绕脑际。青砖缝隙处,零零星星地长着一些杂草,开着一些小花。里面有一个天井,天井边还有一口井,上面盖着一块大石板。我随手捡一颗小石子,从石板的缝隙里扔了进去,石子跌落井里,回声断断续续,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正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间,砰的一声,石子落在水里,犹如一声闷雷。


  地坪里有一棵硕大的栾树,老是老些,却还活着。枝叶很是稀疏,几乎要掉完。我围着树绕着圈,看见树上的累累疤痕,是刀刻的痕迹,很有些年月了,有繁体字,随着树身渐渐变粗,最后鼓爆成歪歪扭扭的疤痕,宛如垂暮老人手臂上的青筋。老宅两侧的几棵树上也刻了字,我费力地看了看,依稀看到“天作之合”“天地人日月光”“人之初性本善”等字眼。我摩挲着树上凹凸不平的疤痕,或许是顽皮的孩子放学回家刻上的,亦或是居住在老房子的人们在大喜日子的铭记。


  围墙里还有一株高大的油茶树,看上去也有了岁数。我在树下枯叶与零星的青草交缠中细细搜索,又发现了许多新鲜的嫩枝,叶片软软的、绿绿的,微微的一滴露珠,便让叶枝乱颤,让人不忍心去抚摸它……


  我把自己当作茶叶,在老茶馆泡着,看时光在盖碗里氤氲,看日子在茶香里舒展,是一种无法言说的享受。


□   张强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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