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9月,自然的律动中多了一丝舒爽清凉,坐在公园河畔,清风徐来,流云如锦。突然,手机“叮”一声轻响,是老同学虎子的微信留言:“教师节到了,我去看了咱娘一样的田老师,你远在他乡,照顾好自己,多保重啊!”
一行暖心的文字,瞬间就掀开了一段栖息于流年深处的往事。刚上学前班时,一天午休,我趴在桌上睡意朦胧,感觉有人使劲往我的嘴里塞东西,惊吓中睁开双眼,看见蔫坏蔫坏的虎子和他的“跟班”栓子,口里是一个吃剩的苹果核。我心底的小火苗一下就窜上了头顶,全然不顾同学们都在午休,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哇哇大哭,直奔办公室去找田老师告状。
田老师看到满脸泪水的我冲进来,一边拿毛巾给我擦脸,一边轻声安抚道:“虎子的事,老师来处理,我让他给你道歉。你的辫子都散了,老师给你梳个西瓜辫,好不好?”我使劲地点头,破涕为笑。之前就见过田老师给女儿梳的西瓜辫,真是羡煞了我们这帮小女生。不一会儿,巧手的田老师就给我盘了一个漂亮的西瓜辫,还在辫梢用红绸子系了一朵花,镜子一照,我像换了一个人,小脸瞬间灿若花开。
重回教室,我昂首挺胸像个傲娇的小公主,走到虎子面前,鼻子一哼说道:“让你坏,看田老师怎么收拾你!”随后,田老师在教室外做了一个手势把虎子叫走,我心里乐开了花。临近下午上课,虎子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袱,低头走进教室,他来到我面前诚恳地说:“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我一下子懵住了,这无法无天的“坏小子”,可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两天不抽皮肉发馊”的主儿,他从小没娘,调皮捣蛋得没边,怎么会突然给我道歉。
那天放学,虎子被奶奶揪着耳朵来到我家,人还没进门,就听到虎子奶奶喊道:“侄媳妇,婶子没管好虎子,让他欺负了仙娃,婶子给你陪个不是。”说着,奶奶把用帕子裹着的几个香喷喷的包子递给我。就在我狼吞虎咽地吃包子时,奶奶对我妈妈说:“虎子妈生他时,难产走了,我这孙子苦命,所以我一直宠着,就把这娃给惯坏了。幸亏他田老师,三天两头到家里来家访,还留虎子去办公室写作业,有时顺带着连饭都给娃管了。今天虎子欺负仙娃,她非但没修理,还把刚刚做好的棉衣、棉鞋给了虎子。娃捧在手里,那眼泪花就一直流。咱俩娃有福气,遇着这么好的老师,操的心跟娘一样,娃想不学好都不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虎子这棵“歪苗”被田老师慢慢扶正了。小学三年级时,他的数学竟考了全班第一,田老师还破格升虎子为班长,让他严格要求自己,给全班同学作表率。就在那年,我转学离开了家乡。
多年后,家乡的小伙伴几经周折联系上我,惊喜地告诉我虎子高中毕业后参军了,他在部队几次立功,还考入军校,如今已转业回家乡当上了县公安局副局长。这么多年,每到教师节,虎子总会召集大家伙儿,一起去探望田老师,可患了阿尔茨海默症的田老师,却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谁也认不出来了……
文/李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