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老家屋后，长年绿草茵茵，阡陌之上杨柳依依，各种各样的小花优雅而恬淡，随风轻轻摇曳。母亲就静静地长眠于花草之中。

“妈，儿子来看您了。”伫立在母亲墓前，静听花开，思念的潮水在胸中奔涌。

母亲是位平凡的农村妇女，一生贤良节俭、与人为善，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从不与左邻右舍争吵，方圆十里的乡亲都知道她脾气好。我生长在穷乡僻壤，村里的同伴大都读完小学就回家务农了。母亲却很坚定，说读书是最好的出路，即便讨米要饭也要供我上学。每次从学校捧回奖状，母亲总是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拢嘴，并把它张贴在家中显眼的位置。

我爱不释卷，常常看书到深夜。那时家乡还没有通电，点煤油灯照明，灯光微弱且刺眼。母亲便买来蜡烛，托人做了一个烛台。温柔的夜色中，我在烛光下看书学习，母亲做针线活儿陪伴。

有一次，我读到邓康延的文章《母爱的原野》，抬头望向母亲，她正麻利地穿针引线编织毛衣，毛线在她灵巧的手中忽上忽下跳跃，烛光映照着她那布满细细密密皱纹的脸，那么慈祥，那么柔和。母亲的头发已悄然花白，粗糙的手背和点点老年斑刻画出生活的艰辛，不觉惊叹时光荏苒。

记得我远赴重庆上军校那天，细雨霏霏。母亲天不亮就起床，执意要送我到车站。准备上车时，母亲还没开口，已是泪眼婆娑，颤声地说：“孩子，你出门在外不容易，本该让你多带点钱，可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这是我前些日子攒下的，你就紧着些花吧。”

说着，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哆哆嗦嗦地打开，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5张10元的钞票，小心翼翼地塞进我的口袋。母亲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许久，泪水滴落在我的手上。恍惚间，我看到了烈日炎炎的仲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母亲在田间劳作；看到了寒风刺骨的冬晨，瘦弱的母亲挑着满满两箩筐一毛钱一斤的萝卜赶集……我深深懂得这50元钱的分量。

在部队工作的第13年，儿子出生了。妻子在长沙上班，我则在南岭山沟的一座军营摸爬滚打，带孩子成了一大难题。从没有走出过县城的母亲主动来到长沙，把儿子带到5岁多。常有人问母亲，儿子长期不在家，婆媳相处融洽的秘诀是什么，母亲总会微微一笑，“把媳妇当亲闺女呗！”

儿子上学后，母亲回到农村老家，时时念叨着孙子的可爱和儿媳的好。2016年春，身患重症的母亲只有一个心愿，便是想到儿子工作的部队看看。我抽空把母亲接到部队，搀扶着她到营区走了一圈，母亲欣慰地笑了：“儿子，你带的部队不错，妈放心了！”在军营住了3天后，母亲便执意回了老家。我知道，她是怕影响我工作。也就是在那年夏天，母亲带着深深的眷恋永远离开了我们。

徘徊母亲墓前，撒一把思念的种子，生根发芽。陌上花开，母爱的力量让我奋力奔跑在人生路上，低头有坚定的脚步，抬头有清晰的远方。我深知，母亲并未远行，故乡风景如昔。

文 | 罗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