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杜甫在寒露写下了千古名句：“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此句出自杜甫的《月夜忆舍弟》，语出惊世，堪称经典。也有人说，那露是指白露，不是寒露，写的是凉秋的迷人风光。我想，无论是寒露，还是白露，都可以说得通。可是我感觉，寒露更符合诗人凄清的心境。

当时，置身“安史之乱”的杜甫，颠沛流离，身心几经磨难。“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诗人望月怀乡，忆思亲人，在寒露之时，想象边塞戍鼓，寒秋雁声，感慨万千地写出了一幅寒露秋景的乡愁图。是呀，战争困顿，亲人离散，眉头有愁，诗人心怀家愁，忧思国难，望月怀远，却家书不达，生死茫茫。这首诗，诗人在沉郁哀伤的抒情间，写出了深情厚谊和诗情画意。

杜甫的《寒露》，写的是寒露访友的五言律诗。杜甫晚年，生活清苦困顿，他却随遇而安，写诗言志。此诗上半阙写道：“藜杖侵寒露，蓬门启曙烟。力稀经树歇，老困拨书眠。”此种生活窘境中，杜甫年迈体弱了，走几步经过老树时就要歇一歇，翻翻书就困得要睡着了。我阅读时，感觉到了心疼，却又感怀至深，觉得杜甫将寒露访友之苦，写得妙不可言。

杜甫在《寒露》诗的后半阙写道：“秋觉追随尽，来因孝友偏。清谈见滋味，尔辈可忘年。”那寒露秋觉凉，看尽原野的视线里，情谊无尽，孟氏兄弟对杜甫的偏爱之情，是诗人拄杖拜访的真正动力。杜甫拜访孟氏兄弟，用一个偏字，写得出奇制胜，写了与孟氏兄弟忘年交的特殊友谊，那清淡如水的交往，充满了人情滋味，温情的慰藉，有着许多生活的理解，神交的惬意。

寒露日，我读杜甫七律《秋兴其一》，倍感秋意萧瑟，格外凄寒。公元766年，距离“安史之乱”结束已过去3年，可是军阀割据，大唐江山战争不断，内忧外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此时的杜甫依旧漂泊在夔州，目睹深秋寒露时那满山凋落的枫树林，他在诗的上半阙写道：“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写出了山河的寒秋气象，杜甫凝望江水波涌滔天，巫山浓云滚滚，让他想到个人的命运与国家的命运交织在一起，如史诗一般的悲壮凄凉。为此我想，寒露天气，从凉爽变成凄寒，对千年以前的杜甫而言，寒露的寒冷，有他内心的凄凉和无奈。

杜甫在此诗的下半阙写道：“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说的是丛菊重开两次，杜甫返乡仍然遥遥无期，不免令人伤感落泪。杜甫看着江岸一叶孤舟，如一叶浮萍飘零，心生思乡之情。在寒露时节，妇女们拿出刀子、尺子和布匹，忙着为亲人剪裁寒衣。此时，诗人站在白帝城头，隐约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捣衣声，让他在煎熬无助里，有漂泊的孤寂之感，也有忧国忧民的心灵向往。杜甫在滴满泪痕的诗篇里，寻找安慰，就像在黑暗中寻找到了一丝光明。

文 | 鲍安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