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国庆节，看到街道两旁、单位门头飘扬着的五星红旗，我就不由想起上世纪90年代初乡下村小升国旗的情景。

1992年，刚参加工作不到一年的我，被组织委派到距县城数十公里的一个山区乡搞社教。由于乡政府住房紧张，我被安排住在附近的一所村小。好在乡政府和学校只有一墙之隔，我白天在乡政府上班，晚上去村小住宿。

一天晚上，我刚熄灯准备睡觉，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阮校长，我急忙把他迎进房间。我问，找我有事吗？他点点头说，有事。我问，啥事？他说，国庆节快到了，学校想举办一次升国旗仪式。我说，升国旗是好事呀，既能丰富学生的校园文化生活，更能激发学生的爱国情怀。他嗫嗫道，事倒是好事，就是……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我问他，是不是有难处？他一五一十地给我说了事情的经过。

村小地处偏僻，自从开办以来，一直没有升过国旗。几天前，一次班会上，许多同学提出想升国旗，阮校长就答应了学生们的要求。但升国旗除了要有旗杆外，还需要一面国旗。阮校长说，旗杆不是难事，找人去山上砍几棵树，用木头拼接一下，再竖起来就成，但国旗学校没有，这可把他难住了，才来找我商量。听了他的讲述，我说：“旗杆就按你说的办。国旗的事，你甭管了，交给我。”见我满口答应，他千恩万谢地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我就找乡长托人买来了一块红布，我和学生按照国旗的尺寸，专心致志地制作起国旗来。旗面没费多少神就做好了。轮到做五角星时，大家都犯了难。有学生提议用彩色粉笔画，被我否决了，画倒是简单省事，但风一吹雨一淋，颜色就会变得模糊不清。后来，一位缝纫师傅的女儿翠翠出了主意，说用硬纸壳掏挖出五角星的形状，再涂上黄颜色就行。一试，果然还像模像样。

等我们把国旗做好，阮校长也让人把旗杆竖了起来。我负责组织学生排练，由于是第一次，学生们都觉得新鲜好玩，嘻嘻哈哈地笑。我就给他们讲国旗的来历和升国旗的意义，慢慢地，学生们庄重严肃起来，排练也有了效果。

那天我正在组织学生排练，阮校长走过来，边冲我笑边仰头望着那面国旗。望着望着，他的脸就沉下来说：“国旗是神圣的，这面不行，得重做。你看那4个小五角星的颜色都渗到了一起，太不庄重了。”我一看，还真是。怎么办？后天就是国庆节了。阮校长一个劲地挠头，就是不说话。见他为难的样子，我后悔应承的事没有办好，一咬牙说明天我就请假回趟城，保证买一面崭新的国旗回来。阮校长听了，眼睛一亮，高兴地说：“那就拜托你了，可不敢误事啊！”

第二天傍晚，我不但带回来一面崭新的国旗，还拿来了一部录放机。阮校长高兴得合不拢嘴，直夸我为学校办了一件大事。

国庆那天，除了学校的全体师生，乡里的干部和附近的村民也都来了，把操场围得水泄不通。当雄壮的国歌响起，鲜艳的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在村小上空，在场的每个人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从此，那面国旗就一直飘扬在村小的上空，激励着学生们发奋读书，报效国家。

一年后，社教期满，我离开乡里回到县城，再也没去过那所村小。一晃30年过去了，每年国庆，我就会想起当年，想起飘扬在山区小学上空的那抹红，就有一股暖流在心中涌动。

文 | 程毅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