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多山，连绵如屏障，护佑着老家这块黄土地，是黄土地上的魂。

我家在村子西北角，房前屋后，有竹林、果树、松柏掩映，也得山之灵气。开门见山，房前有对门山；对门山后偏东，有木鱼山，像大鱼一样匍匐着；正东方有潘仙峰，那是村子周围最高的山；屋后近处有唐干山，远处有仙女峰。大山小山，温情地环抱着我的乡下老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童年岁月离不开山，放牛，放羊，割草，捡柴，扯笋，掏鸟窝，玩游戏……山里的世界有山里的快乐。后来因为读书，我离开了老家，离开了老家的山，山里的快乐便留在了记忆深处，仿佛昨夜星辰。

老家的山，草木葳蕤，满山青，满山绿，从来不曾枯萎。斗转星移，近半个世纪过去，人已老，山未老。但山的命运却是几经坎坷，如尘世间的悲欢离合。

木鱼山和仙女峰是幸运的，木鱼山是山峦，永远匍匐在那里，任世间风云变幻，山自岿然不动。仙女峰在岁月流转中华丽转身，好游者不辞辛苦前来打卡，越来越红……

潘仙峰就没那么幸运。山里森林茂密，几乎密不透风，进山小路也掩没在交错相通的枝叶间。也不知山中的树被砍了多少年，潘仙峰伤痕累累。10多年前，砍树之风终于划上休止符，大伤元气的潘仙峰才慢慢缓过来。不得不说，山的生命力是强大的，大山里的花草树木，一年一年蓬勃起来。若干年过去，潘仙峰已经恢复了元气，又如当年蓊蓊郁郁了。

对门山先后几次“易容”，却未改其绿。曾被开发成茶园，以山脊为界一分为二，层层叠叠的茶树一片葱绿。几年前，茶园变身为杉树林，杉树生长速度快，一年一变，日见葱茏。如今，对门山又重新披上绿装，葱茏更胜从前。

最坎坷的是唐干山。唐干山只是一座小山丘，谈不上海拔，但我对唐干山却有着特别的感情。除了放牛、割草之外，我们常在这里捡柴。山里有野果子树、有小笋，摘野果子，进山扯笋，那都是难得的美味。山里有蘑菇，白色的，青色的，黄色的，红色的，树底下,草丛里，惊喜不断……后来，我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学，都需要穿过唐干山——可以说，我是从唐干山走出去的。

不知什么原因，唐干山曾被开垦成高低不一的庄稼地，后来又变成了荒山。三五年前，这里的庄稼地又开始种树，枞树，杉树，杂树，荒山不再荒凉。忽然一场山火，给唐干山里的小树林带来一次重创，惨不忍睹……小树小草生命力顽强，春风吹拂，春雨滋润，唐干山自愈能力强，绿意开始流淌——历经生死，浴火重生。

老家依旧，青山不老。唐干山历经磨难，重获新生；对门山几经变迁，又着绿装；潘仙峰历经生死，满血复活；木鱼山依然是旧模样，仙女峰焕发新姿。

如今再回老家，在大山小山之间穿行，初心如初，乡愁不愁。岁月不饶人，青山依旧在。青山在，魂就在……

文 | 贺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