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之“老师”，非人们走进文化单位，逢人不认识统称“老师”的那个“老师”。

遥想大学岁月，用老师的话来讲，我还处于“小雏未长筒子毛时”，他就以助教之名，背一个黄挎包，着一身军绿色行头，大步流星穿梭在校园里，那分明就是一个文艺味十足的时尚青年，那分明就是一个意气勃发、风流倜傥的青年才俊。

张老师在课堂上激情澎湃、传道授业时，有别于其他老师的南腔北调，他用带有现代京剧韵味的字正腔圆，让台下的我们耳目一新。

40年后，张老师在一篇短文里写道：一个台上一个台下，这师生辈则铁定了。无论他再出息，都被摁在学生辈上动弹不得。“铁定”的事实清楚明了，无一丝一毫水分夹杂，干燥如今年夏天在烈日中暴晒两月有余的树叶，那个焦干，似乎吹一口热气就可以点燃它一样。老师的写法很有趣，动作感很强，符合他一贯的文风。

我离开校园，再次见到张老师，是十多年以后。那时候，湖南卫视刚刚上星，节目信号能覆盖全国了，所有职工都为此欢欣鼓舞。我挂着湖南卫视“你好，湖南”栏目制片人的头衔，领着一帮人为怎么样让栏目更显文化气质而绞尽脑汁。有一天上班时间，主管“你好，湖南”栏目的领导叫我去他办公室。我一到门口，就看到领导与张老师隔着办公桌站着聊天，他们不知谈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正哈哈大笑。

张老师的笑声还像当年那样，具有金石般的穿透力，让人老远就能受到感染。领导交代我，张老师正在策划制作一个电视节目《文明薪传大湘西》。他认为那个节目制作出来后，安排在“你好，湖南”栏目播出较为合适。

尽管那时候我还没有领略过张老师的文采，但我认为张老师毕竟是大学中文系的教授，货真价实的文化人。文化人参与做电视，会与电视人之间相互擦出怎样的灵感火花呢？我对跟张老师的合作怀有极大的期待。我的跃跃欲试，倒不是说这个片子在画面影像上会有多大的挑战性，我只是想与老师合作一次，哪怕我只是配角，但起码也是与老师并肩站在一起。

《文明薪传大湘西》摄制完成后，很顺利在“你好，湖南”栏目里播出了，观众反馈令人惊喜。武陵山、雪峰山和沅江流域，大湘西在文明的进程中张开了胸怀，博采众长、吐故纳新，使得其文化底蕴变得愈加深厚扎实、脉络清晰。湖南的西部片区为中华文化的繁荣发展作出了应有的、不可磨灭的贡献，这怎能不让所有湖南人为之振奋和自豪呢？

这部电视片的解说词，让我第一次领略了张老师的文笔是怎样的精彩，我感受到了文化的分量，感受到了文笔在片子中的重要。

前不久，张老师说我“没有随电视台‘娱乐至死’的口号去娱乐圈当混世魔王，而潜心纪录片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行当”，无疑是对我电视媒体职业生涯几十年的客观公正的总结，这让我禁不住有些沾沾自喜。

相对电视娱乐节目而言，纪录片不能赚钱。要说我当时没有及时业务转向，去一片火红的电视娱乐节目里分享红利，纯属个人爱好所致，因为我从始至终都向往小众的电视精英文化，因为我执拗地对《文明薪传大湘西》这类字里行间闪耀着文化光芒的电视片另眼相看。

人说“天地君亲师”体现了民众终级关怀所在。何谓终级？经过千万次的大浪淘沙，去粗取精、去伪存真，最终能躺在手掌心的几颗金子是也。

张老师就是一颗稀有的金子，而且是一直散发着热量的金子。

文 | 余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