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开学时,湖南多所以田家炳命名的学校迎来了又一批新生。
田家炳是谁?或许这是许多学生的共同疑问。他们或许更不知的是,田家炳先生在50天前的7月10日辞世,享年99岁。

93所大学学院、166所中学、41所小学、19所专业学校和幼儿园,以及1800间乡村学校图书室,它们都以“田家炳”命名,遍布我国所有省级行政区域——香港企业家、慈善家田家炳被誉为“中国百校之父”。
在湖南,田家炳先后捐建了4所学校——长沙市田家炳实验中学、衡阳市田家炳实验中学、浏阳市田家炳实验中学及湘西自治州田家炳小学。此外,他还在湖南师范大学捐建了一家田家炳教育书院。
1994年,为感念多年来田家炳倾力办教育的善举,中国紫金山天文台将编号2886的小行星命名为“田家炳星”。
“田老诸多善举之中,尤钟教育,自己一生却艰苦朴素,令人敬佩。”80岁的肖江汉念及故人,泪湿衣襟,感慨不已。
肖江汉是长沙市田家炳实验中学首任校长,曾担任第四届长沙市北区(现开福区)政协委员,他曾与田家炳接触多次,结下深厚情谊。翻开一本泛黄的相册,他向湘声报记者讲述了与田家炳的交往故事,谈到动情之处,不禁唏嘘:“田老之大爱,正是于细微处见精神。”
“他告诫我,以后一定不要给他花钱”
1995年初,长沙市实验中学校长兼书记的肖江汉,听说田家炳基金会准备在长沙捐资500万元建一所学校,他决心为学校争取机会。
那时的长沙市实验中学已有一定的知名度,但在申请省重点中学(省示范性高中)时连连碰壁。当时,申请省重点的硬件要求是科学馆、体育馆、艺术馆三馆齐全,运动场跑道达到400米,而学校的跑道不足200米,总面积不足22亩。
肖江汉立即向长沙市教育局申请田家炳教育基金,争取在不脱离本校的基础上,拓新址建新校。
当年8月,学校获得建校名额,市政府划拨87亩土地用于建设新校;11月,在火星镇举行了新校奠基典礼。
“田家炳先生提出要求,当年建校当年招生。”肖江汉说,为此学校马上组建基建班子,但资金能否按时到位,他有些着急。
1996年5月,肖江汉得知田家炳将到四川大学参加捐资典礼,便提出跟田家炳见上一面,很快获得同意。
“我是为了捐资落实情况而去,第一次见面得准备一点纪念品。”肖江汉回忆,他当时请本校一位教师画了一张名为《武陵秋色》的画,写了一副“家国情怀,时荣桃李;炳彪事业,义薄云天”的对联,还买了一幅湘绣。
见面时,肖江汉向田家炳汇报了前期建校所做的准备工作,并送上了准备好的礼物。
“这字画是谁作的?”田家炳询问后,得知是学校老师画的,他竖起了大拇指:“您的学校里有人才,这个礼物我收下了。”
“田家炳又问我,湘绣花了多少钱,我答400元,并一再恳请他收下。他告诫我,这次愧而收下,下不为例,以后一定不要给他花钱。”肖江汉说,这次见面后,双方落实了捐款和项目的具体情况。此后,田家炳的捐助按月付款到学校。
肖江汉回忆,原本学校的设计是办公楼、教学楼和实验楼3栋独栋修建,田家炳看过设计图后,提出将3栋楼连在一起,以减少占地面积、降低建造成本。
1996年8月,学校基本建成并招生。为感谢田家炳的助学之德,长沙市政府将“长沙市实验中学”更名为“长沙市田家炳实验中学”,分为东、北两个校区。
同年9月,学校举办盛大的开学典礼,任命田家炳为学校荣誉校长,肖江汉也成为了长沙市田家炳实验中学的首任校长。
“无数人因他而改变,他却处处节俭”
在长沙市田家炳实验中学的教学楼里,保存着3大本赭红色的纪念册,里面的照片记录着田家炳3次访校的情形。
1996年11月,学校举行第一期工程竣工庆典,田家炳携夫人一起参加。他在演讲中对同学们说:“你们并不需要用什么热烈的礼仪来感谢我,你们取得优异的成绩就是给我的最好礼物。”
第一次访校前,田家炳曾致电肖江汉:“我从华中师大来,您处作为最后一站,请帮我订回程机票,订普通仓位就够了,钱请暂时垫付,我来时再付给您。”
在同田家炳一起吃早餐时,大家吃完饭后,盘子里还剩了几根香菜,田家炳一边说不要浪费,一边把剩下的香菜吃了。
肖江汉感慨,田家炳一生捐资助学、乐善好施,无数人的命运因他而改变,自己却处处节俭,也让身边人更懂得一丝一缕来之不易。
“他每一次来,都会特别叮嘱学校和当地,接待不要铺张浪费,连住酒店他都是自己带肥皂。吃饭的时候,他从来不让多点菜。他的衣服和鞋子,也可以看出都是穿了很多年,虽然干净整洁,但款式都是旧的。”现任长沙市田家炳实验中学校长朱正权说。
1998年9月,长沙市田家炳实验中学迎来了百年校庆,也迎来了田家炳的第二次到访。这次,田家炳带着子女。
“学校如果还有什么实际困难,就跟基金会的工作人员联系,我尽量支持你。”田家炳叮嘱肖江汉。
“当时香港正值金融风暴,田家炳基金会的收入大大减少。田老答应捐助的很多款项不能及时到位,怎么办?我听说不久后,田家炳竟卖房子捐款。”肖江汉说,田家炳曾表示“到了21世纪,我仍然支持你们”。
肖江汉陪同田家炳在宾馆住宿时,偶然发现当天正是他80岁生日,便想张罗一下给他祝寿,田家炳却说:“简单吃顿饭就可以了,不要为我破费。”
当时在学校执教的符建辉得知消息后,给老人家送来了一份小小的生日礼物。在田家炳前往教室看望学生们时,符建辉安排全班同学为他唱生日歌,班上两位同学给他送上了鲜花,他开心地连连道谢。
2001年5月,田家炳捐助500万元建成的湖南师大田家炳教育书院落成。田家炳带着大儿子田庆及基金会相关人员来长沙参加庆典,之后又前往浏阳田家炳中学和长沙市田家炳实验中学,并和学校全体教职工合影留念。
离开那天,已定好下午4点飞机的田家炳执意不肯到宾馆休息。长沙市田家炳实验中学第二任校长刘务本回忆,当时田家炳说:“你们工作忙,不能因为我中午休息拖累了你们,你们送我去机场,我在机场候机厅休息就好了。”
“以他为榜样,将他的精神传递下去”
长沙市田家炳实验中学里伫立着一尊田家炳塑像,每每从塑像旁走过,肖江汉都会肃然起敬,并想起建设塑像的往事。
当时各地的田家炳学校都自发地在校园里为田家炳塑像,肖江汉也提出要在学校建一个,却被田家炳拒绝了。
“他说,自己捐助的钱,一分一毫都要花在学校的建设上。”肖江汉说,“最后拗不过我们,田老自己出钱建了塑像,又花钱派人送到了学校。”
2002年长沙市田家炳实验中学获省教育厅批准,成为湖南省重点中学,刘务本特向田家炳报喜。“祈盼学校育才之时,更需要着重育德,培养出有高尚人格,德才兼备的新一代。”田家炳在回信中对学校教育提出殷切期望。
2016年11月,朱正权与10多位来自各个田家炳学校的校长一道,专程到香港考察并拜访田家炳。97岁的老人在公寓里接待了他们。
“中国的希望在教育,中国的发展要靠人,尤其是靠培养有素质的人。”尽管年事已高,听力不济,田家炳还是和朱正权谈起了自己的教育理念——“兴国之道在于人才,而人才培育始于教育”。
END
文|湘声报记者 肖君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