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博览
刘文典戒鸦片
发布时间:2017-04-22 编辑:湘声报-湖南政协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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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建文


  在民国时期,刘文典被认为是瘾君子中的“特许”对象,抽着鸦片授课。新中国成立不久,他却戒掉了已经抽了十多年的鸦片,且逢人便说:“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之我。”新社会让他获得了新生。这在当时的云南,特别是在云南大学成了一条特大新闻。

  刘文典是大学问家,先后在北大、清华、安大、云大任教,在古籍校勘领域造诣颇深。在安大担任校长时,曾因保护学生当面痛斥蒋介石,名震全国。他所著的《淮南鸿烈集解》和《庄子补正》堪称校勘之范本。胡适曾在《淮南鸿烈集解》序中说:“叔雅治此书,最精严有法……其功力之艰苦如此,宜其成就独多也。”后又在《中国思想史长编》中说,此书“收罗清代学者校著最完备,为最方便实用之本子”。陈寅恪在为《庄子补正》作序时说:“先生之作,可谓天下之至慎矣……然则先生此书之刊布,盖为一匡当世之学风,而示人以准则,岂仅供治庄子者所必读而已哉!”刘文典自己则是这样评价:“古今真正懂《庄子》的,两个半人而已。第一个是庄子本人,第二个就是我刘文典,其它研究《庄子》的人加起来共半个。”在当时,他最引人诟病的应是身为大学教授却好上鸦片。在庄严的大学讲堂上,他不时一边讲课,一边抽着鸦片,且称自己是“奉旨抽鸦片”。这在中国教育史上恐怕是十分罕见的。

  据其同事、朋友和学生回忆,刘文典染上鸦片与痛失爱子刘成章直接相关。钱穆就在《忆刘叔雅》一文中说,刘文典“因晚年丧子,神志消沉,不能自解,家人遂劝以吸鸦片。其后体力稍佳,情意渐平,方立戒不再吸。及南下,又与晤于蒙自。叔雅鸦片旧瘾复发,卒破戒。”刘成章是刘文典的长子,自幼聪明好学,三岁能识字,八岁能作画,十岁能吟诗。中学时,他各科成绩总是考得满分,偶有失塌,就不好意思回家见父母。刘成章进入大学后,肺部发现问题,常常久咳不止,痰中带血。虽经一段时间的治疗调养稍有好转,但因连连参加学校敦促国民政府抗日的请愿,引发感染,不幸病情恶化,无力回天。刘文典特别喜欢这个儿子,不仅是因为他勤奋好学,成绩优异,前途看好,更为感人的是颇有孝心。母亲患病在床,他每天晚上都要偷偷起来在窗外打听母亲的动静,向天默默祈祷:“愿以身代。”这样品学兼优、人见人爱的儿子,却只有二十出头就离他而去,这对刘文典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因此,为缓解痛苦,他一时染上鸦片也不难理解。

  众所周知,抽鸦片的花销相当之大。刘文典作为大学教授,虽然薪金不低,但要维持这一嗜好自然不易。他补充家庭开支来源的渠道主要有两条:一是靠出版著作的版税收入。他除校勘《淮南子》《庄子》《论衡》等古籍外,还翻译出版了《生命之不可思议》《进化与人生》《宇宙之谜》和《进化论讲话》等现代科学著作。二是靠帮人撰写墓志等礼仪酬金收入。由于他骈文写得特别好,声名在外,许多有钱人都愿意出高价请他为先人撰写墓志铭,附庸风雅。在西南联大时,大盐商张孟希邀他到磨黑去,承诺保证供应他的鸦片和一家三口的生活费用,回昆时再送鸦片五十两作谢仪,据说其中最主要用意之一就是请他为先母写墓志铭。不过,这次磨黑之行,虽然获得了不少的鸦片,但对于他个人来说,影响极大,落得个被清华解聘的结果。

  刘文典之所以能在解放初期把抽了十多年的鸦片戒了,显然得益于当时开天辟地、摧枯拉朽的大环境。刚成立的新中国,以一种所向披靡的气势,对鸦片、娼妓、赌博、黑帮等社会丑恶现象进行毫不留情地整肃,让他感觉到了社会的变化。对于鸦片的危害,他本也清楚,曾还专门写过一篇《洪承畴之论鸦片》的文章,从史家的角度,指出鸦片在中国流通带来的恶果。但由于当时民国政府查禁鸦片只是一种表面工夫,对他这样的“国宝级教授”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成了“特许”对象。他就曾这样公开地对搜查他的鸦片的宪兵说:“你们没收我的鸦片可以,但请你们在三天内给我送回云南大学来。”还真不出几天被如数奉还。而新中国的查禁鸦片,却是一场把群众真正发动起来了的运动,政府连续下达两道命令,步步紧逼,声势浩大,没有例外。他已深深地意识到,假如不与鸦片告别,自己就可能要与今天的新社会、新生活告别。于是,他痛下决心,坚决戒掉了鸦片。

  据章玉政所著的《狂人刘文典》介绍,主意拿定后,刘文典先是撤了烟榻,而后将家里所剩的鸦片和平时用惯了的烟枪,一股脑全部清扫出门,同时他向同事、朋友公开宣布,从即日起自己戒掉鸦片了。夫人张秋华也曾陪他抽过鸦片,看到他这么大的决心,也当即表示十分赞同。但戒鸦片并非小孩“玩过家家”、说停就停,有过亲身经历的人都清楚:鸦片瘾来了,简直宛如赴汤蹈火,真有一种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感觉。如果没有一种坚强的毅志、顽强的定力,必然会瘾根难断。不过,他的决心是下定了的。瘾念一来,他便采取猛抽香烟、大喝浓茶、增服戒毒药的办法,缓解生理上和心理上的煎熬。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坚持走出家门,回到同事、朋友、学生中间,与他们聊聊天、扯扯谈,增强信念。他常说:“处在反动统治的旧社会,没有别的消遣,我就吸上鸦片;如今社会主义新中国蒸蒸日上,心情舒畅,活不够的好日子,怎能吸毒自杀呢?”

  品读刘文典吸鸦片到戒鸦片这段历史,让我仿佛看到了新中国当年那场戒毒运动的声势。新中国成立后,毒品、娼妓、赌博、黑帮等社会丑恶现象短时间都被革除,靠的就是摧枯拉朽、开天辟地的手段。刘文典能成功戒掉抽了十多年的鸦片,不能不说也正是乘上了这个大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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