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者徐特立与他的学生们

人物名片：徐特立（ 1877—1968）：湖南长沙人，原名徐懋恂，又名徐立华，著名革命家、教育家，党和国家教育事业的开创者、奠基者之一

文 | 吴双江

今年是徐特立诞辰 145 周年，毛泽东曾在徐特立 60 岁生日时写信称赞道：“你是我 20 年前的先生，你现在仍然是我的先生，你将来必定还是我的先生……”

徐特立是名副其实的时代“大先生”、中国杰出的革命教育家，“一生都在教书”。他在教育救国的道路上艰辛跋涉、艰苦创业，教育和培养了一大批优秀人才，毛泽东、何叔衡、蔡和森、蔡畅、李维汉、许光达、田汉等革命者都是他的学生。

他的学生除了这些名人，还有城市里的底层工人、边区贫困村落里的穷苦农民、革命队伍里的普通战士……徐特立一生都在从事教育实践，他的思想、主张和能力，都源于实践并在实践中升华。

被称为教育界的“长沙王”

1877 年 2 月 1 日，徐特立出生于今湖南长沙县。虽然家徒四壁，父亲还是到处凑钱，让他读了 6 年私塾。18 岁那年，他在家乡开馆教书。自此时起，徐特立就与教育结下了不解之缘。他曾在一篇自传里提到，“一生都是教书。从蒙馆、初小、高小、师范、一直到高等师范，我都担任过教员。在高等师范当教员时也没有脱离小学职务，因为我爱教小学生”。

1905 年，已担任塾师近 10 年的徐特立为了系统学习新知识，考入宁乡驻省中学师范速成班。这所学校的教员，包括校长周震鳞，大多是有一定科学知识和民主思想的留日学生。在这里，徐特立不仅学习自然科学、教育学，还学习西洋史、东洋史等课程，更重要的是开始受到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思想的影响。

他在师范速成班学习了4个月，结业后，与好友在离长沙城15公里的㮾梨镇创办了梨江高等小学堂。学校专门招收农民子弟入学，并设置了速成师范班和女子班，徐特立亲自授课。这所农村高小是徐特立一生中创办的第一所学校。

次年，应好友朱剑凡之邀，徐特立到周氏女塾（后改名周南女子师范学堂）任教。他知识广博，又认真负责，深受学生欢迎，不少学校慕名而来请他兼课。因此，他先后还在修业、明德、长郡等学校任教。

1910年7月-10月，为了学习先进的教育经验，徐特立东渡日本考察小学教育，这直接促成了他回国后一段时间内的教育实践和改革，如：践行节约、注重效率，根据实际、灵活办学等。

1910年底，为了满足劳苦群众读书的愿望，徐特立联合几位朋友，在长沙城北门外李大中丞祠堂创办了一所贫民夜校：一是这里临近一些工厂，便于工人入学；二是学生中不管做工的、拉车的，还是挑担的、当商店小店员的，晚上大都有时间。

1912 年，徐特立创办长沙县立师范学校。他对学生循循善诱、因势利导，常说“教育者只要善于发现，善于因势利导，使学生的长处得到发展，缺点得到克服，就可以成为有用的人”。在这里，14岁的田汉成为他的学生。青少年时代的田汉天资聪颖，却颇为调皮。

一次，他与几个同学写了一些打油诗贴在自修室的玻璃窗上，取名曰“窗户报”。其中有“特立狂涛骇浪中，宝刀血溅首元龙”、“黄竹村中鸡犬喧”等句，嵌入了徐特立、首元龙、黄竹村等教师的名字。事后，首、黄两位老先生很生气，要求校长严厉训斥学生。徐特立一方面对田汉等进行了尊师的教育，另一方面又鼓励他们将聪明才智、写作技能用到正道上来，并肯定了“窗户报”的形式。田汉等人接受了校长的教导，“窗户报”一时像雨后的春笋一样“长”在了各个自修室的玻璃窗上。田汉办的《祖鞭报》尤为突出，他用痛快淋漓的笔调，抒发了爱国爱民的思想。田汉对戏曲有着浓厚的兴趣，徐特立热情加以鼓励。他经常带田汉去观看“文明戏”（即现代话剧）的演出，并鼓励田汉等人自己创作和排演话剧。1947年，徐特立在延安欢度七十寿辰时，田汉特意从上海寄赠长诗祝贺。诗的最后写道：“学生遍天下，春风无不被，寒极暖亦近，雪深草弥翠。”这充分体现了他们之间深厚的师生之情。

1913年到1919年，徐特立被聘为湖南第一师范学校教师。在此期间，毛泽东、蔡和森、萧三、李维汉等进步学生皆在该校读书，都受到他的思想的影响。毛泽东从1913年到1918年暑期毕业，前后共做了5年半的师范生。其间，徐特立渊博的知识、进步的思想、高尚的品德，对毛泽东的学业和思想有相当的帮助和影响。毛泽东曾说：“我在湖南第一师范求学时，最敬佩的两位老师，一位是杨怀中先生，一位是徐老。”

可以说，1919年以前的长沙教育事业大都与徐特立有关，因此他被称为教育界的“长沙王”。这一时期，徐特立将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到教育事业之中，创办学校、培养人才，尽心尽力教育青年一代，希望他们能够改变国家命运。

“只要是爱国，他都包容”

1919 年 5 月 4 日，五四运动爆发，对这场青年学生的爱国行动，徐特立感到“国家有前途、有办法，自己也觉得年轻了”。在毛泽东领导的“驱张运动”中，徐特立通过健学会带领教师向张敬尧索薪，并在城乡揭露张氏兄弟的罪恶，其后张敬尧以“通匪”罪通缉徐特立。是年9月28日，徐特立乘法国“波多斯”号货轮赴法勤工俭学，这一年徐特立已经43岁。

1924年，徐特立回国创办了长沙女子师范学校和湖南孤儿院，最初他想的还是以教育来改变国家，但是跟毛泽东进行过一番谈话后，他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1926 年 12 月中旬，徐特立在长沙望麓园与回湖南考察农民运动的毛泽东会面，师生促膝长谈，探讨国家的命运走向。

徐特立当时讲了自己旅欧期间，考察过法国、比利时、德国的教育情况，认为中国可以从教育方面入手进行革命。而毛泽东这些年来通过实践，对革命有了很清晰的认知，他告诉老师自己的一些见闻、心得，并建议老师“走出书斋，到工人、农民中去考察一下，体验一下”。

次年春，徐特立去长沙县五美乡考察了一周，发现在农民协会的作用下，农村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根本上改变了社会状况，这极大地触动到了徐特立，因此他也开始投身于革命浪潮中。

在读书教育上徐特立是毛泽东的老师，但在革命道路上，毛泽东却是徐特立的“老师”。

1927年，国民党反动派背叛革命，疯狂镇压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面对腥风血雨的白色恐怖，50岁的徐特立冒着杀头的危险，由学生李维汉介绍，经省委负责人彭公达批准，在革命低潮时毅然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一名坚强的老战士。这是他一生的重要转折。

从 1895 年办学到 1927 年参加南昌八一起义，这33年，徐特立大约培养出1.4万名学生。为了救国，他容纳各种信仰的学生——只要是爱国，他都包容。

他的学生有青年党领袖左舜生；有国民党爱国将领李默庵、文强、陶峙岳；有作家田汉、丁玲、谢冰莹、廖沫沙；共产党一大代表毛泽东、何叔衡；革命家刘少奇、任弼时、蔡和森、蔡畅、李富春、李立三；共产党的军事专家有左权、萧劲光、许光达、武亭（朝鲜人）、宋时轮、宋任穷、周以栗、王耀南……

鼓励群众自己教育自己

1930年12月30日，53岁的徐特立风尘仆仆、昼伏夜行，终于来到中央苏区宁都小布，再次见到了毛泽东。师生久别重逢，倍感亲切，一见面，毛泽东就用亲切的乡音爽朗地说：“徐老呀，我们又碰到一起来了！”

其后，徐特立以忘我的精神投入到革命教育工作，先后担任中央苏区教育部副部长、代部长，颁布了一系列教育方针和政策，领导创办了苏维埃大学、列宁师范、农业学校、列宁小学以及各种夜班和训练班，开创了崭新的工农苏维埃教育事业。1934年，57岁的徐特立参加长征，是长征队伍中年龄最长者。抗战时期，他在延安继续从事教育和宣传工作。

关于根据地教育的重点问题，毛泽东主张以成人教育为重点开展群众教育，并与徐特立商量如何开展群众教育。徐特立认为，教育问题很多，消灭文盲为最要。为此，他撰写了《识字运动》和《识字运动的办法》，举办识字骨干培训班，建立识字小组，把所有识字的人和不识字的人配合编组，让识字的教不识字的，大力开展群众性识字运动。

徐特立回忆说，毛泽东很关心当时的识字运动，为着“怎样教文盲写字，模范字怎样写法”，就曾跟他讨论两次，直到彻底得到解决才结束讨论。教育形式和教学方法也不拘一格，从实际出发，广泛动员，鼓励群众自己教育自己，使根据地的教育在艰苦的战争环境中蓬勃发展。

在陕甘宁边区，经过徐特立的努力，这里掀起办学办校热潮，边区小学从1935年的120所增加到1942年的1341所，学生人数翻了10倍，增长至 4 万多人。学校和学生的增加，需要大量的教员，针对边区文化落后的现状，徐特立开创性地引入和推广新文字运动，用拉丁化新文字教学，学生在几个月的教育训练后脱盲，毕业后去小学任教并担任扫盲工作，有力地改变了边区教育的落后面貌。埃德加 ·斯诺称赞其“在西方教育家都会感到气馁的地方，做出了令全国人民吃惊的成绩”。

苏区和边区的教育实践，从小学、中学，到大学，从教育决策、教育管理到教育理论，是徐特立教育思想得以升华的重要基础。

新中国成立后，徐特立长期担任中宣部副部长，是中共第七届、八届中央委员。回首徐特立70多年的教育生涯，前半段以教育救国为己任，后半段致力于为革命办教育，他为中国教育事业做了大量工作，实践了他“尽瘁此心血”的誓言。

本文原载于《文史博览·人物》2022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