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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平: 读书让我有力量攀登高峰
发布时间:2019-06-07 编辑:湘声报-湖南政协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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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高考已拉开序幕,湖南49.9万考生步入考场,迎接人生最大的挑战之一。1977年,我国恢复高考,带来社会巨变的同时,也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高考季之际,湘声报推出“院士忆高考”特别报道,通过数位在1977年、1978年参加高考的湘籍两院院士的经历,折射时代发展,展现一代人的记忆,也为所有高考生传递一份关于梦想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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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建平,长沙望城人,1977年参加高考,1978年3月进入国防科技大学应用力学系学习飞行器结构强度设计专业。固体力学和航天系统工程领域专家,2006年起任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总设计师,获国家科技进步奖特等奖2项、一等奖1项。2013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2018年当选全国政协委员。


  恢复高考带来命运改变


  我的父亲“文革”前在湖南省湘西金矿(湖南黄金股份有限公司前身)担任党委书记,所以我从小生长在矿上。


  1964年,我进入矿上的附属小学。两年后“文革”开始,父亲被关了牛棚。在动荡中,我小学读了六年半,初中则是在1971年春季入的学,那会儿湖南初、高中都是两年制,因此我于1975年春季就高中毕业了。毕业后我在离家100多公里的桃花源附近下乡,当了一年多时间的知青,后赶上矿山扩建招工,我便成为一名井下工人。


  “文革”期间,国家教育体系受到较大冲击。但在那段日子里,读书却又是让我们这些孩子生活变得更充实的重要选择之一。记得那会儿,我们那的电力要用于保证生产,晚上家里经常停电,看书只能点煤油灯。夏天怕蚊子咬,我就在床上隔着透不进多少光的老式麻质蚊帐看书,灯光昏暗,但依然觉得畅游在知识的海洋里,快意无比。


  因为家在湘西矿山,获取信息的渠道很少,我是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联播得知恢复高考消息的。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的情形——1977年10月21日,我已经回到湘西金矿当矿工,和往日一样,六点半起床,一边听新闻广播,一边洗漱、吃早饭,忽然广播里传来了中央决定恢复高考的消息,当时我整个人呆住了。


  当时距离考试只剩不到50天,小我两岁的胞弟也和我一起参加高考。我们俩晚上在家点着煤油灯,互相讨论着复习。不过除了一本借来3天就得还的数学习题集,就只有“文革”期间的课本了。


  那会儿矿山生产任务很重,一周工作6天,周末也常常需要加班,我是一边上班一边复习。


  不过我清楚,77级高考,考的不是这一个多月的复习,而是我们过去那么多年对待学习的态度和追求知识的情怀,我没有理由担心自己。


  12月10日,我骑车带着弟弟一起去考场,成为570万高考大军的两分子。那年,湖南省在高考前后分别报过两次志愿,第一次报志愿,我报的是清华大学、中南矿冶学院、湖南大学。第二次报志愿,思虑再三,我还是放弃了清华,填报了长沙工学院、湖南大学和中南矿冶学院三所湖南本地大学。在是否服从调剂分配一栏,我选择“否”,因为我想上一所心目中的好大学,这次没考上就下次再考。


  第一批学校录取得早,很快我接到了长沙工学院的挂号信。专业是学校直接分配的,从此,我与力学和航天结缘。而我弟弟考上了衡阳医学院,我们矿上还有六七个孩子也考上了。


  解题稿纸有半米高


  1978年3月初,长沙依然很冷,我坐着卡车颠簸一整天也没觉得累,却在进校门那一刻感到有点儿“凉”——那满目低矮、军营般的房子,实在与我期待的典雅、深具历史积淀的大学形象差距太大。


  说实在的,哈军工那时候刚刚南迁至此,条件确实不好。但就是在这条件简陋的地方,我们竟然见到了钱学森,他当时坐在一辆红旗轿车里。那是1978年6月,我们入学刚3个月,邓小平同志亲自决策,将长沙工学院改建为国防科学技术大学,当月下旬,时任国防科委副主任钱学森亲自来校指导学校教学科研工作。我所在的应用力学系的专业设置,就是那时钱老按照航天工程的基础学科需求亲自制定的,包括空气动力学、飞行器结构强度、液体火箭发动机、固体火箭发动机等专业。


  那会儿的学生特别用功,我也体会到了“做梦都在解题”的那种对知识的如饥似渴。


  学校图书馆藏书起初也有限,想借的书未必能借到,但我运气不错,有一天正好有人在还《吉米多维奇数学分析习题集》,被我一眼看到。这是苏联学者编写的著名习题集,有4000多道题。我后来用了一年时间,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上,把题都解了出来,解题稿纸摞起来近半米高。


  其中一些颇具难度的题目,去找老师也是给他们出难题,有的要好多天才能够得到答案,所以后来我也不好意思再找老师了。我日思夜想找思路,体验到了时任副校长孙本旺教授讲的,在梦境中获得解题灵感的美妙经历。


  因为数学功底不错,大三那年,数学系老师曾建议我转数学系,但我婉拒了。我读了很多数学书、做了大量数学题,是要为从事日后的专业工作打下坚实基础,却不是想换专业。这段痴迷数学的经历帮助我培养了比较强大的建模和数据分析能力,至今还受益匪浅。后来毕业当了老师,遇到有意思的习题,我还是会买下来享受一番解题的酣畅淋漓。


  学校对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学生很重视,把最好的老师派给了我们,还开设了很多门选修课,包括张量理论、电动力学、量子力学、实变函数、数理统计等,我还得到允许旁听了79级研究生的全部专业课,校园生活过得很是充实。


  昔日磨砺成宝贵财富


  我21岁上大学,在33个人的班里属于中位数年龄,最大的同学长我11岁,担任班长。班上有6位女生,其中一位重庆姑娘后来成为我夫人。在大学,我寻到人生方向,觅得人生伴侣,是何等幸事!


  4年后,我考取了大连工学院(大连理工大学前身)固体力学专业硕士,后又回到国防科大读博士、教书。我曾经到美国南加州大学机械系做访问学者,到那儿才知道邀请方帮我申请的签证可以办绿卡,但我不以为意,到期就回国了。


  我们这代人经历过动荡,不过也从中更加懂得珍惜,人也磨砺得更坚毅、沉稳。因为当过矿工,要把100多公斤的轨道先抬到师傅肩上,再把另一端单手扛到自己肩上,我手劲儿到现在都非常大。“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得到的这些收获,对我之后的科研工作来说也很重要。


  我一生中遇到了许多优秀的老师,他们是我的良师益友,引领我走过人生不同的阶段。希望年轻学子也能如我这般幸运,遇上好的老师,不忘初心,汲取知识。更重要的是,改革开放40年来,国家科技、经济的腾飞发展令世人瞩目,正所谓,风物长宜放眼量,正是扬帆万里时,更愿年轻人也能够把握住时代赋予的机遇,成就一番人生。


  (特别报道来自《两院院士忆高考》一书,有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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