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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亚湘: 那场考试改变一生
发布时间:2019-06-07 编辑:湘声报-湖南政协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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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高考已拉开序幕,湖南49.9万考生步入考场,迎接人生最大的挑战之一。1977年,我国恢复高考,带来社会巨变的同时,也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高考季之际,湘声报推出“院士忆高考”特别报道,通过数位在1977年、1978年参加高考的湘籍两院院士的经历,折射时代发展,展现一代人的记忆,也为所有高考生传递一份关于梦想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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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亚湘,湖南资兴人。1977 年12月参加高考。1982 年本科毕业于湘潭大学数学系,1986 年取得英国剑桥大学博士学位。现为全国政协常委、中国科协副主席、中国科学院院士,在信赖域法、拟牛顿法、非线性共轭梯度法等方面作出重要贡献。2014 年当选巴西科学院通讯院士,2015年当选发展中国家科学院院士。






  1977年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我已在家务农3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40多年前的那场高考给我的人生带来了颠覆性的改变。我相信,即便是晚两三年恢复高考,我的生活轨迹也会与现在彻底不同。


  改变一个农民一生的机会


  我出生在湖南资兴的一个乡村,母亲是我的启蒙老师。算起我跟计算最早的接触,就是小时候趴在床上跟母亲学打算盘。


  我当时才4岁多,总是跟母亲吵着要去上学,后来母亲便掏钱给我买了课本。但她没有文化,自己没法教我,我便每天等村里的堂兄堂姐放学,求他们教我。通过这种方式我开始了学习。


  1975年初,我15岁,高中毕业。我没有悬念地回家务农,插秧、犁地、种田……,还先后兼任过生产队的出纳、会计、保管员。


  如果说我与其他回乡务农的同学有一点不同,那就是我在干农活之余还在继续学数学。那个年代能接触到的书籍非常贫乏,在3年时间里,我把能找到的初高中教材翻来覆去看。在中学教书的叔叔给我找来了“文革”之前的教材,那些教材比“文革”时期的教材难度大。因为我对数学感兴趣,三等分任意角、费尔马大定理等数学知识,就是当年在煤油灯下接触到的。不过,那3年我没有继续物理化学这些课程的学习了。


  1977年,改变命运的消息是父亲从镇上带回村里的,我那时已过了17岁。当时,父亲找到了生产队队长,请求给我一个月的脱产时间准备高考。请假获批了之后,我就回到原来的高中母校去复习。


  值得一提的是,我当时虽然身处湖南一个落后乡村,但中学校园里却有不少下放到乡下的好老师,他们中好几个是毕业于国内名牌大学的本科生和研究生。老师们认真地指导我们复习,也会出一些模拟题给我们做,我这样的乡下孩子意外遇到了良师。


  对于恢复高考,家里人和我自然都挺高兴,但也没有想太多,就是觉得小时候一直希望能读遍5个学堂但只能上4个学堂,现在终于有机会尝试考考最高级别的那个了。如果能上大学,在那个年代的农村就意味着你能成为“国家的人”,大学毕业了国家会分配工作,就有工资,捧上铁饭碗,有能力赡养父母了。


  当年队里唯一考上大学的人


  当时,对于能不能考上大学我没有把握,毕竟高中毕业已经3年,而且身处偏僻的乡村,不晓得自己和母校以外的人比是个什么水平,心里想着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另外,也不了解录取比例是多少。同时,我还是一个恋家的人,和母亲感情非常好,一点也不希望离开湖南去读书工作,就连长沙都觉得已经蛮远了。于是,老师们综合我的情况,指导我填报了高考志愿:湘潭大学数理系计算数学专业。


  在专业的选择上,当年我的中学老师可以称得上很前卫、很有远见。因为在我国,计算机是“文革”时期刚兴起的东西,我们这些农村孩子听都没有听说过。老师们觉得我喜欢数学,认为数学跟计算机挂钩会有很好的发展前景,于是帮我作了这个选择。


  我的高考是在初中的母校考的。那是1977年的12月,我记得考了四门:语文、数学、政治、理化。英语好像没有考。


  考完试以后同学之间没有相互对答案或者打听什么,两天考试结束后我便径直回家干农活去了。因为当初请假复习已经耽误了不少农活。


  过了一段时间,有一位到县城卖菜的邻居回来说,在县里张贴的大红榜上看到了我的名字。又过了一些天,生产队送来了湘潭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成了那年队里唯一考上大学的人,家里人都很高兴。


  湘大4年


  打下坚实科研基础


  和现在每年9月开学不一样,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是1978年3月入学的。我是坐绿皮火车从郴州去的湘潭。习惯了现在高铁和飞机的年轻人可能难以想象,这趟列车停停走走,300多公里的路程花了20多个小时。


  车到了湘潭大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大学看起来和我们农村差不多嘛!湘大当时位于荒郊野岭,而且因为处于复校阶段,到处都在搞基建。我下车时一脚就踩在了稀泥里,一双新鞋变成了泥巴鞋。


  好在我在农村长大,并不知道大学校园应该是怎样美丽,所以也没有失落感。


  第一个学期,学校没有教学楼,我们很多课都是在食堂上的。吃完饭,赶紧把食堂布置成简易课堂就开始上课。一间食堂里不同的角落上着不同的课。有时,我们还得走上近2里路,去学校大门外6路公交车终点站旁边的一排小平房去上课。


  湘大让最好的老师给我们上基础课,让我们得到了最好的培养。学校还专门安排老师给我们几位学习好的同学开小灶,让我们学习到更多的知识。老师们还辅导和带领我们参加湖南省高校数学竞赛。在我参加的那次湖南省大学生理科数学竞赛中,一等奖获得者一共有4位,其中湘大就占了2位。


  湘大4年是我人生成长中最关键的4年,不仅是身高从1.69米长到1.77米,更重要的是世界观的形成和基础知识的积累。现在无论走到哪儿,我都会自豪地说,我是湘潭大学毕业的。


  从事数学研究多年后,曾经有记者问我,我收到过的最糟糕的审稿意见是什么?其实,我人生中最深刻的批评意见,是初中数学老师给我的。


  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我们班某个同学在班上数学成绩好一点就自以为了不起,尾巴就翘起来了。实际上还是很小很小的小溪里的一条很小很小的小虾,连大江大河都没去过,就更别提大海了!”


  上大学后我觉得这句话很客观,知识的海洋多么辽阔,即使我学了很多东西了,我还是很无知。


  感谢40多年前的那场考试,给了小虾从小溪游到江河,然后见识浩瀚大海的机会。


  (特别报道来自《两院院士忆高考》一书,有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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