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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3次告别!当余光中、李敖、洛夫离去后
发布时间:2018-03-24 编辑:湘声报-湖南政协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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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19日凌晨,出生于湖南衡阳,被台湾诗坛誉为“诗魔”的洛夫离世。继余光中(2017年12月14日去世)、李敖(2018年3月18日去世)之后,他成为3个月来台湾失去的第三位殿堂级文化大家。

  

  3位大家在耄耋之年而逝,彼此虽专业领域不同、性情风格各异,却有许多相似之处:他们都出生于大陆,接受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启蒙教育,成长并成名在台湾,因其创作与表现而广为两岸传颂。值得一提的是,他们都是两岸统一的坚定拥护者。

  

  “像余光中、李敖、洛夫这一辈的台湾作家,虽然去了台湾,但他们与大陆同祖同宗,文化同根同源,其作品在体现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精粹的同时,也更多地体现了民族认同和关怀感,当然还有浓浓的乡愁。”谈及3位大家,湖南人民出版社编审张自文如是说。




  

传统文化影响至深

  

  梳理3位大家的过往,不难看出中华传统文化对他们的至深影响,并成为伴随一生的文化印记。

  

  1928年,余光中生于南京,9岁因战乱而逃离故乡。母亲把幼小的他用扁担挑在肩上一路逃到常州,后来又辗转避难到重庆。

  

  “童年的天空啊,看不见风筝,看到的是轰炸机。”战火中一路逃难的童年,是余光中“乡愁”萌发的最初土壤。

  

  11岁时,余光中成为四川江北悦来场南京青年会中学的学生。学校虽然没有高大的楼房,但周围是青翠的树林和连绵起伏的山脉。农忙时节,村人弯腰插秧,忘情唱起歌谣,此呼彼应。阴雨天远处会传来布谷咕咕声,时起时歇,婉转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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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10月7日,余光中回到母校南京秣陵路小学(原崔八巷小学)与孩子们合影。 CNS图


  余光中的文学启蒙,最初来自父亲余超英及其他亲戚朋友。那时条件艰苦,只能在昏暗的桐油灯下学习古代诗文。余光中尤其喜欢唐诗,当时学得最多的也是古典诗词。

  

  余光中后来回忆:“我的幸运在于中学时代是在纯朴的乡间度过,而家庭背景和学校教育也宜于学习中文。”

  

  1947年,余光中就读金陵大学外文系。原以为可以就此驻足故乡,却不料迎来的是人生第二次逃亡。因为战争,他在1949年随父母迁往香港,次年赴台,就读于台湾大学外文系。

  

  而与余光中同年出生的洛夫,小学时代便熟读背诵唐诗宋词等经典。后来在大量学习西方现代主义诗歌的过程中,发现它晦涩难懂,继而又回头重新审视和学习中国传统的文学经典,流连在“那个烟雨朦胧的埠头”,“最后完成了从古典到现代再到古典的升华”。

  

  1943年,洛夫就读衡阳名校私立成章初中(今衡阳市八中),以笔名“野叟”在《力报》副刊发表第一篇散文《秋日的庭院》。3年后转入岳云中学,开始新诗创作,以处女作《秋风》展露才情。后来又在衡阳的《中华时报》《市民日报》和《力报》上发表20多首诗。

  

  1949年,洛夫参加国民党陆军司令部在衡阳的招考,顺利通过考核后随军赴台湾。行囊中艾青和冯至的诗集各一册,还有一本个人作品的剪贴簿。

  

  当洛夫在家乡衡阳求学之时,李敖已从哈尔滨来到北京生活了12年。1948年秋,13岁的李敖从北京新鲜胡同小学毕业,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北京四中。但2个月后,他与家人便坐上火车来到上海,并在次年5月12日,一家人乘船到了台湾。


 

名篇传遍海峡两岸


  1971年,20多年没有回过大陆的余光中思乡情切,在台北厦门街的旧居里写下《乡愁》。40多年来,这首诗在海内外华人间广为传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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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9年9月19日,余光中在岳麓书院演讲,他的夫人范我存在一旁侧耳倾听。 湘声报记者/摄


  余光中的乡愁,并非是他一个人的乡愁,而是台湾那一代文化人的乡愁。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后期,台湾现代诗坛最有影响力的诗社——现代派和蓝星,实际上都是由大陆渡海去台湾的已经有创作经历的诗人组成。

  

  虽然这批诗人在诗文学方面各有主张甚至在辩论中剑拔弩张,但都在时代的颠沛流离与苦闷迷茫中,进行着他们的新诗创作,也在未来几十年走了许多相似的心路。

  

  同时期的洛夫,与余光中一样,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现代化的中国诗”,即将中国传统诗学和西方现代主义融会而创生中国现代诗。

  

  1979年洛夫访问香港,余光中开车陪他参观落马洲边界,轻雾氤氲,内地远山隐约可见,洛夫写下名作《边界望乡》:“望远镜中扩大数十倍的乡愁/乱如风中的散发。”这首诗后来与余光中的《乡愁》一起放入了大陆的语文课本。

  

  作为台湾当代十大诗人之首,洛夫闻名于世的诗作非常多,像《石室之死亡》《魔歌》《湖南大雪》《再别衡阳车站》《血的再版》《众荷喧哗》《因为风的缘故》《月光房子》等,都广为流传。其中,2000年在加拿大写就的长达3000行的长诗《漂木》,被洛夫称为自己的心灵史诗,并藉此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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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夫回衡南县相市老屋

  

  上世纪80年代,台湾畅销书和作家陆续被引入大陆。

  

  1982年,诗人流沙河在大陆《星星》诗刊上撰写一月一篇的专栏,将以纪弦等为代表的12位台湾老诗人,第一次比较完整地介绍给了大陆读者。其中第三位诗人就是余光中。

  

  两岸诗人重新面对彼此的七八十年代,也正是两岸诗歌都相当兴盛的时期。大陆以诗人北岛、舒婷等为代表的“朦胧诗派”成为一代青年偶像,台湾诗坛同时段崛起的两脉思潮是“乡土文学”和“回归传统”。

  

  1987年,《人民日报》台湾专栏刊登了余光中的《乡愁》,虽然只有豆腐块大小,但当时正值两岸关系刚刚破冰,其影响超越了诗歌本身。之后,随着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电视台在节目中对这首诗的朗诵,余光中的名字开始在大陆广为传播,“余光中热”逐渐形成,“乡愁”成为一种文化符号。

  

  而在1988年,《李敖的情话》《李敖的情诗》成为李敖首次在大陆出版的书籍,张自文担任两书的责任编辑。

  

  1985 年,张自文进入湖南文艺出版社工作,通过时任社长弘征的牵线,结识了林文山和曾彦修两位知名出版家,又通过他们增加了对李敖的了解。3年后,在克服重重障碍之下,《李敖的情话》《李敖的情诗》大陆版本由湖南文艺出版社率先刊印出版。

  

  “当时湖南文艺出版社对李敖书籍的出版,在整个出版界掀起了一股出版台湾作家作品、人生感悟系列的热潮,带出了一种台湾文化现象。可以说,上世纪80年代中期至90年代初,是出版界最好的时期,大陆和台湾文化交流从寒冬走向春天,湖南出版为两岸文化繁荣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张自文说。

  


 

从未放下的乡愁

   

  3月21日,世界诗歌日,在衡南县相市乡艳山村燕子山洛夫旧居,衡阳文学界举行了全球首场洛夫先生追思会,百余位洛夫诗文书法爱好者前往悼念。

  

  自1988年8月起,30年来,洛夫偕夫人、子女回大陆30余次,省亲访友,讲学布道,出席诗会,交流诗艺,举办个人书法展。期间9次回到家乡衡阳,曾挥毫赋诗:“为何雁回衡阳,因为风的缘故。”

  

  “洛夫先生不仅儒雅谦和,而且宽厚待人,非常有亲和力。”中国作协会员、湖南省湖湘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甘建华,曾多次陪同、接待回乡的洛夫,与老人成了忘年之交。  


  洛夫对家乡的爱,时常让甘建华感动。他陪着洛夫在衡阳各地走走看看,老人有时候突然弯下腰,用手抓起一把泥土放到鼻尖下闻一闻;有时候看着眼前的一片山河,便陷入了神情恍惚之中。

  

  “洛老常说,真正爱中国、爱衡阳的人,不是你们这些在大陆、在祖国怀抱的人,而是我们这些常年漂泊在外的人,是我们这些天涯游子。”甘建华动容地说。

  

  爱吃家乡菜,无辣不欢的洛夫,每次回到衡阳,小干鱼、糄粑、麻圆、炸豆腐都是他津津乐道、百吃不厌的美食。甘建华回忆:“洛老有一次回到衡阳,感冒咳嗽很厉害,吃了三天家乡美食后,居然不治而愈,让我们感到很惊奇。他笑着对我说,我的乡愁也是舌尖上的乡愁。”

  

  2008年,在给衡阳诗人罗诗斌的信中,洛夫这样写道:“衡南是我的出生地,在那里度过美好的童年和白马般的少年。衡南是我永远的梦土,生命的原乡;尽管由天涯到海角漂泊了大半辈子,但有一根看不见的脐带,就像风筝的绳子,一直紧紧地系着我,深深地缠着我。”

  

  令罗诗斌感动的是,近年来,洛夫对衡阳民间诗社的发展多有指点,倾注关爱之心。“我们一群衡南县的文学青年创办了一份文学杂志,想请洛夫先生为刊物取名,他欣然取了一个颇能象征衡南文化的刊名《荷风》。”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大陆去台人员,包括一些文化人纷纷到大陆访问,触动了李敖的心。2005年9月19日,李敖踏上回乡之途,抵达北京机场后,当记者问李敖回北京最想吃什么时,他脱口而出“豆汁”,浓浓的乡情显露无遗。此后,李敖回大陆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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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8月27日,李敖偕家人参观上海世博会。此次是李敖继2005年9月“李敖神州文化之旅”后,时隔5年再度访问大陆。CNS图


  1992年,余光中首次回大陆时感慨道:“40多年过去,故乡变了。文化的乡愁是永远解不了。”

  

  20余年来,余光中回大陆60余次,到了山东、湖南、湖北等很多“小时候都没去过的地方”,写下许多关于返乡的诗。



文化基因代代相传

    

  洛夫曾将乡愁诗分为大乡愁和小乡愁,小乡愁抒个人心绪,而大乡愁抒的是家国情结,而这也是余光中后来在大陆反复谈到的主题——华人群体所不能舍弃的,其实是一种“文化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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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23日,洛夫回到家乡衡南县,欣然提笔写下:“为何雁回衡阳,因为风的缘故”。


  如今,随着这些深受中华传统文化熏陶的“南渡”文化人的离去,两岸文化交流融合会不会因此出现时代断裂?大陆与台湾年轻一代的文学家又应如何实现文化认同,延续文化血脉?

  

  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青年学者张弛在台湾访学时,对台湾在汉字及中华传统文化方面的保护印象深刻,“一些方面比大陆做得更好。我和台湾文学青年交流时,并不缺少共同语言。”

  

  来自岳阳的张弛,每次看到从台湾来的学生在参观岳阳楼时背诵《岳阳楼记》,都会感动于这种中华文明的延续。他认为,文学在两岸交流中仍然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这是一种共同的精神诉说,两岸人民经由文学在心灵层面产生更多语言和认同感。

  

  张弛说,尽管具有大陆原乡意识的台湾作家在慢慢减少,但是两岸的文学交流不会断裂,“原因很简单,我们都使用汉字,这种交流是和世界其他地区所不能产生的。”

  

  在张自文看来,虽然余光中、李敖、洛夫等台湾老一辈文学家已离去,但这并不代表老一辈台湾作家群体与大陆文化脐带的隔断。

  

  “台湾新生代作家群很认同祖辈及父辈的文化根源,不管是80后、90后还是00后,他们骨子里流淌的仍然是炎黄子孙的血液,文化基因会一代代传下去,因为我们是同根同源。”张自文说,新时代背景下,现在是两岸文化交流的好时期。在互联网时代,两岸文化交流的平台和方式会更加便捷和高效,比如视频甚至是综艺节目,都是容易被新生代接受的交流方式。而两岸新生代作家群中,有着很多相似点和共同话题。

  

  张自文说,台湾新生代作家和大陆作家群要多进行交流,开展思想碰撞,两岸的文化出版界应互相推介好的文化作品,使得两岸文化交流达到更好效果。


  (本文参考《三联生活周刊:乡愁和家国》《余光中:诗书人生》《李敖的是与非——圣人·疯子·狂人》等报道、书籍)

END

文| 湘声报记者 肖迪 王春花 刘敏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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