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后的天气总是变幻不定,有时还会遇上冷冽的倒春寒。昨天,穿了件薄纱裙,被风灌得满满当当回来。今天更甚,一秒入冬的感觉,只得将换季整理好的毛衣又翻出来穿好,窗外一片阴雨蒙蒙,不辨晨昏。
我虽在县城安了家,但每逢节假日,我都只想回乡去。班车行驶在冷雨中,眼前的山水却渐渐清朗,随着车窗外绿意更深重,另一面的资江水也显得更加碧绿深邃。
回到家,只见母亲赤着脚沾着泥,抱着一大捆青菜,从菜地走来,准备腌制咸菜。母亲腌的咸菜,脆辣可口,明明是坛子菜,却有一种新鲜的菜色与口感。这个季节的青菜,吃不完的或腌或焯,都是舌尖上的下饭菜。饭后,闲不住的母亲趁着天还没黑戴着斗笠又去了屋后竹山,说刚破土的春笋鲜嫩,要给我们加菜。我与父亲挨着坐在台阶上,雨像断了线的珠子,细密不间断地从屋檐滚落,父亲抽起了叶烟,说明天要去挂山,我提出想同去。
暮色中,屋前的一树梨花,夹在雨里落了满地。
翌日一早,父亲带着我去给公公(爷爷)挂山。不知怎的,这一路上荆棘疯长、杂草丛生,父亲走在最前面,挥舞着柴刀披荆斩棘,领着我走近他的父亲。父亲跟我讲述公公的生平,是平淡又短暂的一生。
听完父亲讲述,我才知道公公原来当过10多年村长,为人善良憨厚,翁妈(奶奶)精明强干,干活堪比壮劳力,反倒是公公,对儿孙们更亲厚。
公公的坟头,没有立碑,只有大叔栽种的两棵青松,权当标记。父亲清理好坟头的杂草,坐在坟头边,给公公讲一些凡世的事情,比如,翁妈一头白发如雪,现又渐渐稀落;兄弟们虽过得都不轻松,但身体硬朗;两个女儿,分别在何年何月为人妻母等等。想必年年如此,父亲都来了却这头与那头的牵挂。就是从那时起,之后每年的清明节,我心里也开始有了牵挂。
后来的清明,我去夫家过的居多,夫家乡下也是一派桃花雨过梨花淡白的清明风景,吃春味、闻花香一样不落,独独少了几许思量。每年都是先生的父亲领着他们兄弟几人前往,现在陆续又多了6个孙子,挂山的队伍从一个人到4个人再到10个人。这或许就是清明祭祖的意义吧,既是祭奠更是寻根,同根同源,根深叶茂。
一年又一年,我想起多年前与父亲上山的场景,我知道那座山头,与我素未谋面的公公长眠于斯,大叔栽种的两颗青松,早已亭亭如盖。
临近清明,我携先生和孩子们回到娘家,父亲早已上山。我站在堂屋这头,眺望山头青烟,我的根就在那山那水那青烟袅袅里。
文 | 陈君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