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父亲86岁那年患了脑中风偏瘫后，我便办理了停薪留职，回家专心照顾和护理病中的父亲。每天早饭后，我都会用轮椅推着父亲出去转转，沐浴和煦的晨风，呼吸新鲜的空气，晒晒温柔的阳光。

小镇的楼房没有安装电梯，我每天都是背着父亲上下楼。父亲虽然身形瘦小，但也有100多斤重。尽管我骨架高大，但毕竟也到了花甲之年，每次背着父亲上下楼都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豆粒大的汗珠。但为了父亲能有一个好心情，我宁愿自己多挨累，也坚持每天背父亲下一次楼、遛一次弯儿。

上午10点半，我和父亲遛弯儿回来了。我站在楼下仰头喊妻子：“素娥，我和爸爸回来了。”每次我和父亲遛弯回来，我都要站在楼下喊妻子下楼协助我把父亲背到背上，然后再把空轮椅搬上楼。不一会儿，妻子气喘着跑出来，我便在轮椅前蹲下身子，妻子把父亲的两只手搭在我的肩上，我抓住父亲的双手后，妻子再扶着父亲的身体趴到我的背上。我慢慢起身，双手托住父亲的双腿，一步一步上楼去，妻子搬着轮椅紧紧跟在我的身后。到了楼上，我把父亲放在床上，然后接过妻子递过来的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中午吃饭时，我在父亲床前摆了一个小方凳，把父亲爱吃的糖醋鱼放在凳上，手里端着一碗煮得很烂的稀饭。我喂父亲一口稀饭，再喂父亲一口鱼肉，鱼肉我已经百般细心地剔除了鱼刺儿。父亲吃饭很慢，而且吃得腮帮哪哪都是饭粒和汤汁。每喂一口，我就得用手帕给父亲擦一次嘴，擦掉嘴角上的汤汁和饭粒。到我自己吃饭时，饭菜早已凉得差不多了，每天都如此。

吃完午饭，父亲照例要睡个午觉。夏日炎炎，房间里闷热如蒸笼，我不敢给父亲吹风扇或开空调，就用一把老蒲扇悠悠地给他扇风。蒲扇的风力，不急不缓，微风徐徐，父亲很受用，不一会便睡着了。折腾了小半天的我，也累得躺在床上，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小睡一会儿。等父亲午觉睡醒了，我还要陪父亲聊天，给父亲讲讲最近的新闻或讲一些从杂志上看到的幽默故事，逗得父亲开怀地哈哈大笑。到了晚上，喂过父亲晚饭，我还要帮父亲洗脸、洗脚和擦洗身子，继续用蒲扇给他扇风，伺候父亲入睡。

这就是我普通的一天。自从父亲中风后，一年365天，我的每一天都是这样度过的。天天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一天晚上，我坐在床边给父亲摇着蒲扇，父亲抬手摸着我满头花白的头发说：“你也老了，头发比去年又白了很多。”我对父亲笑笑说：“我还没老。您还在，我怎敢老去，也不能老去……”

如今，父亲已经96岁高龄了，红光满面，精神矍铄。在我和妻子无微不至的照料和守护下，父亲虽然仍不能自己走路，但已经能独自站一站了。父亲96岁生辰那天，他抚摸着我满头的花发和褶皱纵横的老脸说：“福子啊，你爹能活到100岁哩。”我笑着接过话茬：“好啊！爸，您能活到100岁，我就伺候您到100岁！”

文 | 佟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