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南京照相馆》如历史的一声巨响撕破了沉默,打动了无数观众。少年撕毁珍藏的日漫,中年人抽泣,六旬老人痛哭,更有人称“这部电影对年轻一代来说,远不止是一部影片,更像一堂刻进生命的历史课”。
而这一切,源于88年前南京城血泊中未被湮灭的真相底片。
导演申奥以郑重、严肃的叙事展开,将镜头对准1937年寒冬的南京。南京城沦陷,一间普通的照相馆因为被日军征用而幸存下来。透过照相馆的显影液,揭露日军用“亲善照”粉饰屠杀的阴谋。影片的表现极为克制,没有过度渲染战场,没有过多呈现惨状,而是刻意避开战场全景,将镜头聚焦照相馆内暗房显影液中逐渐浮现的暴行底片。这些被胶片定格的真相,远比文字记载更具穿透力。
影片通过对人物角色的塑造,对人性的精准挖掘,讲述了邮差苏柳昌、翻译王广海、演员林毓秀和照相馆老板老金一家,他们从开始单纯地想活命到后来为护送底片而活的感人故事。在黑暗且逼仄的空间里,几个人物的命运被紧紧缠绕在一起。原本一颗颗滚烫的心,也像被显影液浸润了一般,经历了彷徨、恐惧、挣扎、抉择、觉醒,他们从互相试探到相互影响,再到彼此信任,最终成为命运共同体,彰显出至暗时刻人性的光辉与复杂。
刘昊然饰演的邮差阿昌,从怯懦求生到冒死传递罪证的转变,象征着普通人在绝境中的精神觉醒。当他用力撕扯下墙上的“亲善照”时,也狠狠地撕下了日军摄影师伪善的面具。当阿昌对着日军摄影师掷地有声地喊出“雨花台、挹江门、中山门、中华门”等地名时,每个音节都如同砸向大地的血泪。
王传君饰演的翻译官王广海,是个让人揪心的矛盾体。他一面在日本人面前谄媚赔笑地做着翻译,一面在暗处偷偷在照片背面标注遇难者姓名。当目睹情人林毓秀受辱时,他终于挣脱内心的枷锁,鼓起勇气拼死反抗,最终倒在血泊之中。
高叶饰演的戏曲演员林毓秀,怀揣着纯粹的演员梦想,从最初抱有幻想到逐渐认清现实,从目睹暴行的痛恨绝望到后来的隐忍负重,每一段心路历程,在她细腻的表达下都让人无比心疼。
王骁饰演的照相馆老板老金,是个有勇有谋、重情重义的角色,他意识到,如果继续帮助日军冲洗这些照片,自己将成为历史的罪人。经过内心的挣扎,他决定做出改变。当他为掩护林毓秀和她的儿子离开,故意将自己置身于日军的枪口下时,那个瞬间他的身影显得既渺小又伟大。
影片在艺术表现手法上也别具一格,镜头语言中藏着导演的巧思。比如,子弹上膛,胶卷过片;扣下扳机,按下快门。一段蒙太奇手法将枪击和摄影的过程交替展示出来,象征着战争与记录。令人情绪叠加爆发的,是电影尾声的一段平行蒙太奇剪辑。一边是老金拍下的原本南京老百姓该有的“阖家欢乐、兄弟报国”,另一边是现实中正在遭遇的“生死离别、支离破碎”的一幕幕悲剧。光影里的善恶对峙,每一帧都在讲述故事。这一张张照片背后,本该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走过春夏秋冬,拥有常人的喜怒哀乐。然而,他们被永远定格在那一张张黑白底片中……
时间会流逝,历史不会沉默。对于该不该带孩子看《南京照相馆》,这是个不必急于回答的问题。就像导演申奥所说:“电影已经拍完了,电影就在那里,可以等着他们长大。”
电影就在那里,历史也在那里。山河虽已无恙,吾辈仍需自强。镜头里的南京浸着血与泪,照片外的我们扛着责任与记忆。因为有些记忆关乎的,不仅是过去的生存,更是生命的尊严。
文 | 徐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