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乡里有看相算命的，通常叫算八字或抽彩头。

看到一老一小结伴走来，前面一个小孩十岁左右，手上拿着竹棍，竹棍的另一头连着一个瘦瘦的老头，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神情木然，郁郁而行。每到村庄，狗是第一个发现“情报”的，它们总是放肆叫嚣，作势欲咬。然后，一群小孩子也会加入热闹场，尾随着跟上一截路。乡里人大多是不信这些的，他们说得很直白：算命打八字，出钱养盲人。当然，也有人遇到事情抽个彩头，问个消息。

爱人的一个姑爷眼睛不好，拜师学算命。他每天上班一样准时出发，坐公交车到城区，再步行好几百米，到人多热闹的步行街附近摆摊，这个事情也讲究“流量”。人们和他聊天，总是问“这两天生意怎么样啊？”我第一次听到时觉得很有意思，这测算运势、卜卦吉凶的事业，居然是一门“生意”！后来也就释然了，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养家糊口的无本生意。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靠分析利弊、心理疏导、预测未来，让求签问卦者得到心灵的安慰，收获战胜困难的信心，所以收点“咨询费”是无可厚非的。姑爷的摊点是固定的，因为会有回头客找过来。

姑爷就像颗钉子一样钉在那里，除非大雨滂沱、冰雪封路之类的恶劣天气，他每天雷打不动出摊。我们来来去去看他就那么落寞地坐着，照常胸前挂个“算命大师”的牌子，手里的竹棍拄着或放座椅边上，前面一步之遥放个小椅子，他不说话，脸色从容淡定，随时准备迎接“客户”。姑爷属于“有两把刷子”的，他专门拜过师，学用结合，说话滴水不漏，很多人说他算得“灵”。他的“生意”很不错，每隔一段时间，姑妈就会喊表妹过去，然后掏出厚厚一沓“红板板”和存折本本，让她去信用社存钱。表妹偷偷告诉我们，生意好的时候月收入超过1万元！但他们一家还是舍不得，每回称肉都是半斤一斤的，买件棉衣超过200元就喊贵，一点不像农村里月收入上万的“成功人士”。

姑爷出门除了拿竹竿，还总背着一个袋子，黑色人造革的。里面有他算命谋生的“行头”——“彩头”，是一种折叠的手掌长三指宽的硬纸卡，背面颜色通红，竖着写的四句话，就是彩头内容。一套彩头有几十张硬纸卡，装在一个浅口盒子里。有人来算命抽彩头，就从里面抽一张，姑爷拿手里就微笑着念出彩头，给人逐句解析，“指点迷津”。我们好奇，姑爷眼睛看不见是真的，他怎么晓得彩头上的内容的？他告诉我们：“每个彩头下都有用针尖刺的凸点，你们眼睛好的，不会注意这些，我拿手上一摸就晓得啦！”我们仔细一看，真是这样，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而且每张凸点图案形状不同。

我们有时候会借姑爷的行头，玩抽彩头游戏，抽到“顺风又顺水，事事都如意”“波涛财运转，不用问前程”“万般都通达，诸事不犯愁”“双喜临门，两喜两成”之类的，倒是不在意。有一些彩头词句很好玩，让人乐呵得很，有回抽到“猴子捡块姜，心中无主张。丢来舍不得，吃来辣心肠”，逗得好多人哈哈大笑。彩头的词句都通俗易懂，很生动形象，很接地气。

想来，算命抽彩头这事和魔术表演类似，看起来玄乎，说穿了就那么回事。但是总有一些期待指点迷津的人乐此不疲。真正踏实生活、忙忙碌碌的人，他们心中有目标，手里有事情，日子过得充实，哪有时间和心情去算命听人忽悠呢？

文 | 梁亦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