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文苑
冬天的鱼粉
发布时间:2025-11-28 编辑:湖南政协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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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的冬天,是被一碗热腾腾的鱼粉唤醒的。


清晨,打开关闭了一宿的玻璃窗,香气从楼下的窗洞飘上来,混着晨雾,成了冬日早晨最暖人的信号。


那是一对老夫妇经营的店,没有招牌,就开在自家一楼的窗洞旁。地方极窄,只容得下三四张旧桌子,椅子腿都磨得发亮。天气再冷,炉火一开,那玻璃上也总是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从外面看,暖融融的一片光。


掌勺的老爷子话少,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默默地守在灶前。一口深锅终日沸腾着奶白色的鱼汤。看他烫粉是种享受,他用一双长筷,用竹笊篱将雪白的米粉在沸水里烫得软滑,沥干水,倾入海碗。接着,将那滚烫的鱼汤连带着大块的鱼肉,哗地一声浇在粉上,热气腾空而起,带着一股霸道而又鲜甜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鱼粉的魂,汤与鱼缺一不可。汤是彻夜的工夫,用鱼骨与少许猪骨一同熬的,醇厚如乳,汤底要用鱼骨和猪骨缠绵整夜,直到熬出如玉的乳白。入口的刹那,你会明白什么是“至味至淡”——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有纯粹的鲜在唇齿间流淌,顺着食道暖遍全身。鱼肉用的是最朴实的草鱼或鲢鱼,经老太太的提前腌制,去了腥,只留紧实与滑嫩。粉是寻常的粗米粉,胜在爽滑,能妥帖地挂住汤汁的滋味。


真正的魔法发生在调料台前。老太太总是笑眯眯的,站在放着各色调料的小台子后面。她接过老爷子递来的碗,像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撒上一小撮翠绿的葱花,一勺自家腌制的酸豆角或酸菜,再问一句:“辣椒要得啵?”若你应允,她便用一个小勺,从陶罐里挑出些橘红色的剁椒,稳稳地放在粉的最顶端。这辣不是主角,却像冬夜里划亮的火柴,“嗤”地一声,把整碗汤的鲜甜都点燃了。吃得人额头沁汗,浑身通透,那才叫痛快!


每逢寒风呼啸的周末清晨,这小窗前总会排起不长的队,多是熟客。裹着厚棉袄的老邻居们搓手跺脚,却不焦急,反倒借着等候的工夫聊几句家常。没有人催促,大家都心甘情愿地等着那一碗属于自己的、定制的温暖。端了粉的人,寻个位置坐下,立刻埋头苦干,一时间,店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哧溜”声和满足的叹息。


我常看得入神,老爷子守着沸腾的锅像守护着永恒的火种,老太太在调料台前迎来送往,把每个清晨都过成节日。他们不说话,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两棵并肩站立多年的树,根系早已在泥土深处交错缠绕。没人追问秘方,就像没人追问春天为何会来。或许真正的秘密,就藏在这日复一日的水汽里,藏在每个被温暖过的清晨中。


碗底朝天,连最后一滴汤都喝尽,寒意便被驱散得无影无踪。推开那扇被水汽模糊的玻璃门,走进冬天的怀抱,竟觉得连寒风都温柔了几分。脚步是踏实的,心是满的,这碗鱼粉给的暖意,足够支撑一整天的奔波。


文 | 罗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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