秸秆综合利用到底难在哪

省政协民主监督协商会直面问题寻良策

省政协近日召开“高质量推进我省秸秆综合利用”民主监督协商会，围绕如何更好利用农作物秸秆，与会省政协委员、企业负责人、基层代表与省直厅局负责人面对面深入探讨，直面问题，探寻良策。

湖南各地持续推进秸秆收储网点建设，以更好地便农利农。图为长沙县安沙镇一处水稻秸秆收储点。政协融媒记者 闫利鹏 摄

为何积极性不高？

农户到手实惠有限

“秸秆综合利用有补贴，农民为啥还是积极性不高？”第一个发言的省政协委员、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政府副区长夏丹波开门见山地抛出了问题。

“水稻秸秆还田每亩30元，离田打捆每亩30元，玉米秸秆利用每吨补贴不超过60元……但问题在于，除了政府补贴，秸秆本身变现价值较低，收集运输成本又高，农户到手的实惠有限。”夏丹波直言，繁琐的补贴申报流程和模糊的验收标准，让农民心里打鼓，担心干了活却拿不到补贴。

夏丹波并不只提问题，也分享了基层的探索。她介绍，大祥区探索构建“半径4公里收储圈”，在14个乡镇（街道）设立了46个村级收储点。秋收后秸秆处理的“窗口期”只有短短一个月，目前部分网点因设备或人手不足，眼看着秸秆堆积在田里无法及时清运。

夏丹波的发言，道出了政策落地与乡村现实情况的复杂性。

“从目前基层开展秸秆禁烧工作实际来看，部分农民受传统种植观念影响，对秸秆综合利用的认知仍存在偏差。”夏丹波说，部分农民认为秸秆焚烧能杀虫杀菌、增加肥力，“焚烧省事”的惯性思维根深蒂固。她建议，强化典型示范，同时评选表彰一批秸秆综合利用示范户、示范合作社，让农民亲眼看到秸秆综合利用的实际效益。

夏丹波话音刚落，省政协委员、省农业农村厅法规处处长聂建刚接过了话头。作为秸秆综合利用相关政策制定的重要参与者，他对全省秸秆综合利用的情况熟稔，“当前的核心挑战，是市场主体盈利能力弱、收储运成本高、技术瓶颈制约”。

聂建刚建议打好资金“组合拳”，健全县乡村三级收储网络，并实施“市场主体培育倍增计划”。此外，在洞庭湖区率先开展试点，将碳汇收益反哺给农户和市场主体。

为何要算“碳帐”？

秸秆还田固碳价值被低估

“我们不仅要算经济账，更要算一笔科学的‘碳账’。”省政协委员、湖南杂交水稻研究中心研究员常硕其说，今年晚稻种植区秸秆回收面临的困局，除了病虫害高发迫使农民选择还田、阴雨天气导致秸秆含水过高难以收集等因素外，更深层的原因是农民参与的内生动力不足。

湖南作为水稻第一大省，肩负粮食安全与农业减排双重使命。推动秸秆高值化利用，既是农业固碳减排的关键路径，也是实现粮食增产、农民增收与产业增效的必然选择。

常硕其认为，当前秸秆还田等农业固碳措施的价值被严重低估，甚至存在核算方法上的偏差。“稻谷占生物量一半以上，其固碳量却未纳入统计。”他呼吁加快构建科学的农业碳汇方法学体系，编制统一规范的碳数据标准，研制《农作物碳排放评价标准》，为农业碳汇的科学计量、有效核查与市场准入提供技术支撑，让农田的生态价值得到市场的认可和回报，由此真正建立农民增收与固碳减排之间的良性循环。

“目前湖南峻农公司已构建以猫砂生产、基质育秧片研发、饲料加工为核心的多元利用格局。”湖南峻农农业综合服务有限公司董事长潘海波介绍，“我们既破解了秸秆焚烧污染的环保难题，又延伸了农业产业链。”

“在产业发展过程中，我们深刻感受到，整个行业仍面临着一系列共性瓶颈。如收储运体系不完善，原料供应散、乱、贵；技术创新力度不足，产品附加值偏低；市场认知度不高，消费者认为稻草秸秆制成的产品品质不佳等。”作为深耕秸秆产业化的企业家，潘海波呼吁优化补贴流程，减轻企业申报的税费压力；创新金融支持，允许用专利、商标等无形资产进行抵押贷款。

潘海波还建议优化金融与税务支持体系，允许企业以其厂房、设备等固定资产，以及专利、技术、商标等知识产权作为抵押物进行融资贷款。对以秸秆为原料生产的产品，探索实施减免税政策。

如何破解困境？

资金和技术为秸秆利用兜底

“我对企业代表的发言深有感触。”省财政厅总会计师曾子兰回应时表示，有关秸秆综合利用的财政政策需更具综合性、更市场化，对于碳汇交易方向值得探索，但机制还需要深入研究。

“秸秆问题不是一个方案就能包打天下，必须多条腿走路。”省政协委员、省农业农村厅副厅长马艳青抛出了关键问题：市场的真实需求总量究竟有多大？以现有补贴标准，省级财政能否可持续地负担？

基于这些现实，马艳青认为科学还田仍是最基础、最现实的选择。未来需要全力攻关秸秆还田条件下的病虫害消杀技术，推广低茬收割，并配以有效的政策。“最终的出路，一定要更坚定地走向市场化。”马艳青说。

省生态环境厅副厅长王盛才表示，好的政策必须具有可预期性，这样才能稳定市场信心。他认为，资金的保障性和技术的支撑性是支持秸秆综合利用行稳致远的关键。要通过还田等方式为秸秆综合利用兜底，解决当下的出路问题；也必须久久为功地培育市场，这才是治本之策。

对委员们提出的“秸秆碳汇”，王盛才表示，省生态环境厅将积极推进相关工作，争取将秸秆综合利用纳入碳汇交易体系。

通过“揭榜挂帅”等项目攻关关键技术，搭建高水平创新平台，全力推动成果转化，引进和培养专业人才……省科技厅副厅长吴新伟说，省科技厅将持续加大人才引进、技术攻关力度，为秸秆综合利用提供科技支撑。

如何让下一季的“金色丰收”不再伴随“金色的烦恼”，这场协商会播下的种子，正在等待实践的浇灌。

文 | 政协融媒记者 邹嘉昊